■马继红

我最近听郦波老师讲《风雨张居正》，听完后和郦波老师一样感慨，在为中华民族史上有这样一位舍我其谁的担当者、义无反顾地革新者感到自豪的同时，也从一个教育者的视角看到了中国家长式教育的悲哀。

这一点表现在张居正最得意的学生——被他赋予无限希望的小万历身上。万历自九岁起就被这位极具理想抱负的重臣教导。为了他，张居正发明了中国最早的漫画教材，且每次上课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候课，称得上“殚心竭虑”。小万历也常常表现出少年天子的才情。一个冬日，小万历见老师讲课时很冻脚，马上让人拿来毡布铺在老师脚下；还有一次，听老师讲宋徽宗书法虽好却不知治理国家，十岁的小万历第二天就提出不再练书法；张居正心疼万历小小年纪就早早上朝而改时间，小万历却坚持天天早朝……这一切都让张居正觉得万历就是一名中兴之君：有仁爱之心，又理性而为，且意志顽强，真是可造之才。

然而，青春期来了，十七岁的万历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想法不关乎万历新政，只关乎权力和财力。他把精气神用在了试探、挑衅他的张老师身上。当他十八岁时，张老师提出退休让其亲政，他却“望而却步”。十几年来，他只是旁听、见习，现在让他独当一面，他怎么能够自信满满呢？

悲剧上演了，张居正尸骨未寒，这位皇帝学生命人去抄老师的家。因为没有抄到意想中的银子，他居然要去掘坟戮尸！后来，他执政时贪婪、偏执、极端，甚至十几年如一日不上朝理政！

单就万历的教育来说，无疑张居正是失败的，他的家长式教育是失败的。究其原因，我认为有三点：

其一，师长权威压制了儿童的天性发展。在教育万历的过程中，张居正和万历的妈妈李太后这两位师长尽心尽责的，要求严格，但严格过了头，就压制了儿童的天性。使命感和中国式教育一贯主张的“严师出高徒”让张居正毫不让步，这就让万历的童心改道而行——放弃自我，顺应师长，说师长想听的，做师长想看的。

其二，师长亲力亲为取代了儿童的实践和思考。张居正，这位十二岁就闻名遐迩的神童，二十三岁就成为国家最高权力阶层的能臣，有能力，有理想，视教万历为天职，视为学生皇帝打下一片坚实帝业为使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一位非常典范的师者，一位十分尽职的臣子。但教育是成长，成长必须经历破壳的压力、体会拔节的疼痛、接受风雨的洗礼。幸福的万历其实很不幸，因为他的太后妈妈、宰相老师替他提前过滤掉了“压力、风雨、疼痛”。时间久了，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体验的愿望。这应该是他十八岁想要亲政却又打退堂鼓的原因吧。

其三，缺少理想的教育让人只剩可悲的本能。可以想象，有了强势的母亲和能干、负责的老师，万历只需做好道具的工作——配合就好。因此，万历一旦走上权力的宝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压抑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大山狠狠地推倒——因为他的本性要释放，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需要去哪里。

如果张居正从开始就引领万历参与改革的制定，从指导思想到方案再到实施都让万历参与其中，也许万历会有兴趣，会明白张居正的用心良苦，也许会更早、更好、更持久地实现君臣的理想，也就不至于发生后来的悲剧——因为那个悲剧不仅仅是张居正的，还是万历的，更是大明王朝和整个民族的。

作者单位：源汇区受降路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