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营

少年急急地撞开门，闯进小院，激动地跳起来、伸出小手，探向藤架上垂涎欲滴的葡萄。可是，几次跳跃，屡次试探，稚嫩的小手终难企及。

少年只有12岁。临近考试，他却独自离开校园，来到小城，追寻自己的梦想。几天的流浪，花光了所有。饥饿和干渴，逼迫得少年无路可走。

“孩子，葡萄架后有竹梯，你可以把它移过来!”这时，浓密的绿荫下，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低沉而慈爱，但在刹那间还是惊得少年措手不及。他急忙转身，透过葡萄架洒下的阳光，折射出一位端坐读报的老人。老人的面颊，泛着慈祥而善意的笑：“你可以尽情享用这些葡萄，但是要摘下一大框葡萄作为回报。”然后他轻拍自己的双腿，示意双腿有疾，不便起身，孩子自己去移动竹梯。

少年最终如愿以偿。那天吃到的葡萄，酸酸的、甜甜的，别样的醇厚，过去多年都难以释怀。

临别，老人还和少年约定，来年，少年如果带来一份优异的学习成绩单，老人就把院子里最好的葡萄留给他。

多年后，少年大学毕业，申请来到小城实习，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曾在失败和彷徨时激起他奋斗之志的阳光小院，兑现当年和老人那个延迟的约定。

阳光小院离他实习的学校很近。小院依然还在，葡萄架依然还在。推开门，老人正立在院子里精心修剪葡萄发出的新枝。老人姓陈，已瘦削许多，但精神很矍铄。

实习的三个月里，他成了老人的常客，同老人的攀谈中，他知道老人是学校的陈老师，退休后，一直赋闲在家。一次，他突然和老人谈起当年闯进小院偷葡萄的少年，老人笑着说：“我忘记了。退休后的日子，每天都有很多学生来到这个小院，和我一起谈学习、谈生活。”

他望望陈老师的双腿，惊讶地问：“你的双腿，原来……”老陈老师笑而不语。他沉思许久，凝视着老陈老师，想在老人的笑容里找到答案：“那天，您故作双腿有病难以起身，其实是怕惊吓到我，您让我自己动手去摘下藤架上的葡萄作为报酬，就是想警示我，人，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人，只有奉献和爱心，才能体现人生的意义。”

老陈老师依然笑笑：“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因为每一个到来的孩子，都可以用辛勤和汗水，换取收获的成功和喜悦！”

三个月的实习期到了，赶上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他受邀参加了老陈老师在小院举行的别开生面的葡萄节。这天，老陈老师一大早就备下了满满一大框葡萄。来到这里的孩子们，带着爱心笔记本，拿着学期成绩单，老人微笑着，点着每一个孩子的名字，按照孩子们的成绩和付出的爱心一一奖赏。

阳光下，孩子们的欢笑声爆满整个小院。那一瞬间，穿过铺满整个小院的阳光，和当年少年闯进小院那天是何其相似，还是那么温馨，温馨得他的双眼忽然一热。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留在小城，和老陈老师一样，做一个播洒阳光、传递爱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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