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水韵沙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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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6日 星期

《沧海残阳》长篇小说连载(十四)


■余 飞

不是衣锦还乡

尽管是初秋时节,但北方已有了些微微的寒意,枝头的浓绿深处间或就有些许的黄叶飘落下来,似乎在昭示着今年的秋天要比往年来得早些。

北京城外,一辆简陋的小驴车在路边稀疏的小树林停着,陈福倚靠着小树,看着不远处陈星聚正和前来送行的朱木言话别。

朱木言和陈星聚同时返京,虽然他们只是在仙游因为洋人的事情有过交集,但这个进士出身,并且在总理衙门当了几年差的六品道员,对陈星聚在仙游任上的所作所为还是十分佩服的。同时,他亲眼看见这个已经被摘了顶子的六品知县死而复生又被委以重任,特别是新领的差事本应该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显然,这个非正途出身且又无任何过人之处的乡下老倌,一定在朝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厚根基,要不然,纵观整个大清朝臣,有哪个敢和正如日中天的议政王较劲,并且能说动太后改变已成事实的决定呢?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陈星聚在朝中一定有着一般人撼不动的根基,而和这样的人交往,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弊。因此,在京的这段时间里,他曾几次到会馆看望,并就陈星聚所感兴趣、又是自己所长的洋务和盘详述,二人相谈甚欢。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圣眷优隆的陈星聚到底没能逃过一劫,仍然没能逃过卷铺盖回家的下场,只不过把“永不叙用”改成了“回籍候缺”。他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抱有一丝侥幸,“候缺”二字包含的内容太多。不在官场,是很难把握这里边的妙处的,而朱木言却是司空见惯,并亲眼见过许多官员罢了升,升了又罢,甚至越罢官当得越大的现实,眼下这个陈星聚已经一起一落,谁能说他不会再起呢?谁又能说他再起到什么程度呢?朱木言明白,时局难料,陈星聚眼下的落魄未必就是最后的结局,自己不会做雪中送炭之事,但在此时有个态度应该不是坏事吧?因此,在得知陈星聚离京之日,他还是赶来送行了。此刻,他颇为动情地拉着陈星聚的手说:“耀堂兄,你我海边相会,又同回京畿,一路下来,对兄之家国情怀由衷钦佩,没想到会……唉!自古英雄多磨难,以兄之才具,朝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兄起复了,兄暂且回归田园清闲一下,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呢!您可一定要想开呀!”

陈星聚却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只是对国家大事再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了!”然就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却望着远处的城门,好像在企盼着什么。

朱木言却没觉得眼前的陈星聚有点心不在焉,仍然是略带几分伤感道:“唉!什么都不说了,还是那句老话,以后在老家有什么事尽管捎信来,大事小弟帮不上忙,能帮的一定尽力。”

陈星聚这才认真道:“朱大人哪里话,以后我就是一介布衣,终老乡里,哪会有什么大事呀,但还是要谢谢大人不嫌弃我这个被罢之人哪。”说着,他已向朱木言躬下身去。

就在此时,一乘二人小轿匆匆在他们的身边落下,陈星聚急忙迎上前去,恭迎一身便装的韦金榜从轿内出来,同时躬身道:“表叔,蒙您老人家这么多年的照顾,小侄没有给您老长什么脸,倒是让您老跟着受牵连,实在是过意不去呀!”

韦金榜近前拉住陈星聚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喝小商河水长大的人,你是好样的!暂时回去也好,替我问你母亲好。听你说过,她快要过八十大寿了,我没什么寿礼,这块布料带给她,也算是我和您表婶子的一片心意吧!”说着,他返身来到轿前,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了跟着过来的陈星聚,同时压低声音说:“大帅让我转告你,不要灰心,静待其变,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陈星聚急忙一躬到地双手接过:“小侄谢过大帅,并代老母谢过您和表婶了!”

陈星聚和二人拱手道别后,缓缓退向驴车。

驴车驶上官道,车后荡起一片浮尘。

地处中原的临颍,于西汉初年置县,初名城颍,治所设于史载郑庄公掘地见母之地的固厢;隋代因水灾而县城南迁近颍河,并因濒临颍水而名临颍。

这里最著名的就是县城南二十余里的小商河了。过了小商河,往南再有二十多里就是郾城,两座县城隔河相望。

小商河,原名小殷河,宋初为避宋太祖之父赵宏殷名讳而改现名。之所以说小商河著名,一是因为此河上有桥,名曰小商桥,始建于隋代大业年间,这坐石拱桥的建造时间比河北的赵州桥还要早上十几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桥。再就是小商河是岳家军名将杨再兴的殉国之地;当年岳飞率大军在此拒南侵金兵,杨再兴单枪匹马追杀金军统帅兀术,眼看就要得手,却马陷小商河里的淤泥之中,被金兵乱箭射死,死后尸身不倒,其英雄气概激励岳家军一举大败金军,创造了历史有名的“郾城大捷”,而郾城就是岳家军的大本营。

小商河向西北约十余里,有个和许多中原乡村没什么两样的村庄叫孝台陈,那就是陈星聚的家乡。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原乡村。

如果说这个村庄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村头那棵硕大的枣树了。枣树是一棵“笨枣”,从树身上的层层瘢疤上看,尽管这时这棵枣树仍然葳蕤,但它的树龄肯定不短了。枣树的下面是一个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的土台,台上紧挨枣树立一块石碑,上面清晰可见“孝台”二字。

孝台的旁边,是一座青砖小瓦结构的中原农家。从三进院落的规模和房舍分布看,这在当时的中原农村是比较富裕的,是有一定地位的人家。

这就是陈星聚的家。

这天清早,精神矍铄的陈老太太又是早早来到院里指挥着老管家陈旺和丫鬟来妮、环姑在清扫院落。

老太太娘门姓郭,十六岁嫁至陈家,一生育有三子,虽然老太爷先她而去,但她硬是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家,三个儿子不但长大成人,长子星聚还在朝为官,另外两个儿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却随她于四季耕作间硬是生生挣出一份不薄的家产,在当时的乡间也算是小康之家了。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老太太仍然是神清气朗,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喜悦让人感觉到她正处在一种难得的欢乐之中。是的,她是该高兴啊,离家八年之久的大儿子突然捎回家书,说是要回家省亲,要给自己过八十大寿,老太太自接到书信起,就连觉也睡不安生了。是啊,八年了,儿子一个人在千里之外,虽然说是做官,但老太太最清楚自己的思子之苦是如何的难熬,所以一想到阔别的儿子就要回家,而且还要给自己庆寿,心里那个乐呀……

老太太自长子走后就再不让家人给自己过生日了。自接到儿子的书信那天起,每天她都是天不亮就起了床,一起来就把家人统统唤起,洒扫庭院,在她看来,说不定儿子此刻就到了村口,家里应该时刻准备着迎接。此刻,她又对老管家陈旺吩咐道:“陈旺,把鸡都关进笼子,刚刚弄干净的院子,不能让它糟蹋脏了啊!”

年过六旬却仍然健朗的“大把儿”陈旺,一边把一锹垃圾倒入墙边的粪坑,一边回答:“放心吧老太太,院里院外前前后后都打扫了几遍了,干净得很呢!”回头见老太太又在巡视院内的各个角落,就撵上去说:“哎呀老太太,按说大爷在外面做那么大的官,这回家省亲就算是衣锦荣归,不说接官的排场了,这张个灯啊结个彩的总是应该的吧?咱这可好,什么排场您老人家都不让摆!”

正在洗涮的来妮虽然是使唤丫头,但老太太却待她如家人,平常就爱和老太太逗个嘴讨她开心,听到陈旺这么说话就顺势接过了话头:“人家过官叫净街,咱家爷回来,叫净院!”

老太太嗔怒道:“胡说些什么呀!你家大爷一去就是八年,中间就回来过两次,一次吧,连夜都没过就走了,这次回来我不罚他就是好的了,还叫净街哩!”

来妮却不管她怎么说仍然回道:“罚?谁信哪?是谁听见门环响就往大门口跑?是谁半夜发癔症还叫‘耀堂 耀堂’……”

老太太被说破了心事,脸上真有些挂不住了:“敢学我,看我不拧烂你的嘴!”说着就要追打来妮。来妮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就在此时,一个年近半百的夫人推开大门进院,见状急忙拦住老太太的同时回头对来妮喝道:“还不快向老太太请罪?老大不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来妮急忙收住笑,慢慢回头躬身向老太太道:“俺再也不敢了老太太!”

老太太大笑起来:“我还就是喜欢这个疯妮子哩!好了,忙你们的去吧!陈旺,大少爷那儿信捎去了没有?”

陈旺急忙回道:“放心,我亲自送去的,说不定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走着呢!”

老太太颔首道:“好,好!几年没见过爹了,他不想爹,他爹也想他呀!回来叫他爹看看他的学问有长进没有,马上就该乡试了,能像他爹一样考个举人回来,我老太太也好向列祖列宗交代了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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