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曦

向日葵地旁边，乌伦古河从东往西，横亘阿尔泰山南麓广阔的戈壁荒漠，沿途拖拽出漫漫荒野中最浓烈的一墨绿。这一抹绿中，横陈着这一代所有的耕地和村庄，庄稼地的收成全靠这条河的水源。

偏偏，那一年暖冬，降雪最少，注定了来年春天的大旱。然而，正是这一年，“我妈”独自在乌伦古河南岸的广阔高地上种了九十亩葵花地。

这是她种葵花的第二年。葵花苗刚长出十厘米高，就惨遭鹅喉羚的袭击。几乎一夜之间，九十亩地给啃得干干净净。

补种，是收获庄稼的唯一行动。第二茬青苗很快出土，地皮刚刚泛绿时，一夜之间又被啃光。紧接着第三茬重复了前两茬的命运。第四茬，终于在七月过后，鹅喉羚们挨过饥饿无处觅食的季节远去后，蓬勃生长了。

鲜见有水的乌伦古河两岸的土地上空，沉静辽阔，天气又干又热，风像透明的河流，眼见得路过，雨却像流星，只一阵羞怯的凉意。坚持想蓬勃生长的向日葵，昼追日，夜沐月，一天天壮大，一天天疯狂地，甚至是咬牙切齿地生长着。因为空旷，因为寂静，因为渺无人烟，因为炙热后没有水可以洗衣服，“我妈”肝胆相照，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在向日葵地锄草、间苗、打衩、喷药。我能感觉到她贯通终身的强大耐心与希望！之所以有耐心，是因为心里装着丰收的希望。希望，是一种耐心，是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是她不停下脚步的动力。

怀抱着希望，清空了杂念的“我妈”，用庄稼人的智慧经营着她的希望。纯粹干净的希望，是一种耐心，是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是人们不停下脚步的动力和支撑点。

由此，我想起一幅漫画：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缓慢而艰难地前行。途中有一个人停了下来，把十字架砍掉了一截，感觉轻松了许多，步子也迈得轻快起来。走着走着，他觉得背上的十字架还是很沉重，于是，他又砍掉了一截，这样一来，他感觉轻松了许多。如此，他毫不费力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端。当别人负重艰难前行的时候，他哼起了小曲。谁料前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又深又宽的沟河，沟上没有桥，周围也没有路，也没有蜘蛛侠，或者超人出来救，他后面的人都慢慢地赶上来了，他们用自己背负的十字架搭在沟上做成桥，从容不迫地跨越了沟壑，他也想如法炮制。只可惜啊，他的十字架之前已经被砍掉了长长的一大截，根本无法做成桥帮助他跨越沟壑。于是，当其他人都在朝着目标继续前进的时候，他却只能停在原地垂头丧气，追悔莫及……

每个人都在背负着属于自己的十字架前行，而当沟壑出现时，他们也只能利用自己背负的十字架跨越沟壑，继续前进，所以在人生的道路上是没有捷径的，只能凭借希望信念做支撑点，不偷懒、不妥协，才能把苦难的人生过得风生水起。

抬眼之际，我看到书桌上，一幅刚起草的牡丹图，书柜上面是一摞摞画好的画。我想起老师的一句疑惑：字和画起笔的时候，线条沉稳流畅，染色均匀过渡自然，乍看漂亮，细看总是在临近尾声的时候，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像要急着刹车的感觉。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急着完工晒图，积赞？向大家证明我一直勤奋？

突然间明白了《遥远的向日葵地》里面描写的所有空旷、安静和执著的努力之后，才有的那种丰收。我所有这些急里面，包含了太多的跟梦想和希望截然相反的欲望，它像根植于大脑中的植物，想要的越多，等待越茂盛，等待越茂盛，欲望越执著，欲望越执著，越会有收割名望和成功的焦急。这些急，让我马不停蹄，数量空前而没有了质量的厚重。画纸面前，原本是应该没有自己，没有时间，没有成与败，只有枝叶的明暗，线条的舒缓伸展，有花开的曼妙，有月照花影的回味……

读书、写字也是一样，有太多作家和文学爱好者，想靠手中的笔来吸引这个世界，却忘了一个大前提，要善待文学赖以生存的土壤，要等一等、养一养我们的“地力”。唯有不急，清空所有的杂念，让心寂静下来，空下来，才能装进去真正有用的东西，厚积薄发，大地才会给予诚实的回报，让文字真正经得起锤炼敲打！

拎着思想在《遥远的向日葵地》里一遍一遍地穿行，我看到所有的用心和努力之后，“我妈”收获了，这一刻的收获，是春华秋实的收获，尽管也有伤逝之痛，甚至可以看到明日的落花流水……

怀抱一个希望吧！把它作为人生的支撑点，才能以苦难为铠甲，在与生活的打斗中找到自己的真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