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德安
我们村东头有一口老井,是村民们的饮水井。
说起老井,究竟是什么年代挖的,没人说得清楚。这口老井用甘甜的水养育着村里一代又一代人。井台四周的石板上踩出了很多深深的脚印,仿佛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老井在村里的主干道旁,平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记得小时候,水井边经常放着一盘井绳和一个小木桶,赶路的人口渴了,提上来一桶水,大口大口喝个痛快,清凉甘甜的井水让人疲惫顿消。田野里劳作的乡亲们,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老井旁喝上几口井水,再蹲在旁边吸一根自己手卷的烟,才哼着小曲回家去。
我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水缸,水缸里经常盛满老井的水。早晨,男人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水缸挑满,保证一家人一天的生活用水。挑水的事都是男人干的,男子成年的标志就是看你会不会挑水。记得我家的水都是父亲和哥哥挑的。上初中了,父亲让我学挑水。那时,挑水用的是瓦罐和勾担。挑水不算难,但从井里取水很难。我用勾担勾住瓦罐,却无论如何也灌不满罐里的水,往上拔时一不小心碰到井壁,瓦罐就碎了。我不止一次在井壁上打碎瓦罐,拿着空勾担垂头丧气地回家。为此我挨了父亲不少批评,嫂子也没少笑话我。挑的次数多了,我慢慢熟练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小瓦罐变成了大铁桶,我挑起满桶水快步如飞,家里的水缸很快就挑满了。
老井滋养着父老乡亲的生活,乡亲们也从不忘维护老井,每年春季都要掏井、修井。乡亲们把井底的淤泥、石块、瓦砾清理出来,再往下挖很深。井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破损处要用青砖重新砌好。在修井前还要举行个仪式,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井边摆上贡品,燃放鞭炮,三拜九叩后才开始修井。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井神保佑村民,让井水更多、更甜。村里的小伙子们喝上几口烈酒,脱掉衣服就下井了。初春的井水冰凉,但小伙子们不顾这些,轮流下井,一干就是一天。每次修井后,老井的水就会更甘甜。
老井的水我饮用了二十多年,直到参加工作后离开家乡。工作后每次回老家,吃一碗妈妈用老井水做的捞面条,我总感觉格外好吃。临走前再喝几口老井的水,更让我心旷神怡。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村里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老井慢慢淡出了村民们的生活。退休后,我回老家的次数比原来多了。每次回家,我都会来到老井旁,凝神伫立。老井早已被弃用,井边杂草丛生,井口被一块大水泥板盖得严严实实。这口饱经岁月沧桑的老井有讲不完的故事,它见证了村民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曾经的甘甜依然滋润着我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