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玉

《黄河岸上的父亲》是邵丽创作的一篇中篇小说，从“我”返乡为父亲买墓地开始，讲述父母及姐弟们的生活往事。

小说主线清晰，就是“我”对婚姻的思索，审视父母的不和谐婚姻，剖析姐妹们的坎坷婚姻。父母生养了五个孩子，上面有大姐、二姐，“我”是老三，下面有弟弟和妹妹。母亲女权至上，控制欲强，干涉了大姐、二姐和妹妹的婚姻。她们的婚姻好像是父母婚姻的“续集”，要么离婚重组家庭，要么离婚后孑然一身。

父母被逼结婚。爷爷是老中医，姥爷是乡绅，都是体面人。两家人是世交。虽然两个当事人都不愿意结婚，但因爷爷和姥爷有约在先，最终顺从了长辈的意愿。

母强父弱的婚姻。母亲强势，啥事都是她说了算。父亲像是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回来，悄无声息地走。母亲曾对父亲寄予厚望，希望他当家作主，挑起生活重担。但是，父亲眼高手低，屡犯错误：去武汉贩卖药材，胡吃海喝，醉得不省人事，钱财被偷；在兽医站当临时工，不到半年，因卤煮了生产队的一头病驴，背了30元罚款被开除；下大雨，家里院墙被冲垮，他却在食品公司院里给大伙儿说书，就为了混口肉吃、混口汤喝；把家里的一只小羊宰了，烩了一锅菜给孩子们吃，母亲怒不可遏，掀翻桌子，扇自己的脸……如此种种令母亲心灰意冷，伤透了心。

父亲并非一无是处。他能做几样拿手菜，梦想当个好厨子。父亲的一生短暂而卑微，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有一次，他骑着三轮车给饭店送菜，向老板强烈自荐，要求掌一次勺。厨房在他的操作下仿佛变成了一个舞台，他则是技艺娴熟的表演者，做出一盘盘美味的菜肴，让老板和大厨看傻了眼，心服口服。生逢困难时期，环境逼仄，日子难熬，父亲的梦想在母亲眼里一钱不值。她最恨的是他贪吃。但凡谁家有红白事需要帮厨，他往往不请自去。时间愈久，母亲对他愈加冷漠、愤恨，只看到他好吃、贪吃、极不体面的表象，却忽略了他的善良、和气及热心助人。

父亲的死因是个谜。小说里有段话很中肯：“其实，每个人都禁不起认真打量，谁都有不堪的时候。只是，父亲遇到母亲，就像油遇到了水，妖怪遇到了孙悟空。她总是让我父亲现形。”即使父亲是个上进的人，也难以达到母亲要求的高度。生活多有不如意，父亲的人生黯然结束。他的死，或者是意外，或者是自投黄河。在村子里，不少村民说父亲是被母亲逼死的。母亲跟人说：“黄河水那么凶险，哪一年不淹死一堆人？他是趁下大雨到黄河捞鱼，被大水卷走了。”真正见证父亲走向人生尽头的是几十年前那个黑夜里的一场暴雨，还有滚滚黄河水。

“我”，事业和爱情双丰收。对比姐妹们的婚姻困局，脱离母亲视线的“我”，在时代的浪潮里，走出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母亲阻止“我”上高中。“我”带着骨子里的倔强，义无反顾南下深圳打工。“我”最初在建筑工地当小工，偶遇良机——老板善良、惜才，把“我”转入财务科。“我”取得了电大文凭，后来承包公司餐厅，独自创业。可以告慰父亲的是，除了妹妹，姐弟四人和他的爱好一样，都喜欢做饭并开了饭店。“我”很有做菜的天赋。深圳这座新兴的城市给了“我”广阔的成长空间。“我”将餐饮事业越做越大，成立连锁企业，当上了老板。“我”不但遇见了好老板，而且遇见了生命里的白马王子——比自己小7岁的乔大桥，嫁给了真爱，收获了幸福。有时，文学就像生活里的白砂糖，甜了小说里的女主角，也让读者品鉴出别样的人生滋味。

作者通过描写一家人的生活，讲述普通民众的生存困境和尊严缺失，反映历史的伤痛和浮沉，让人深受震撼。

小说以回归故乡为结尾。父亲去世几十年了，骨灰一直存放在殡仪馆。买墓地是母亲的意思，也许是她悟到了生命里的某种东西，也许是86岁的她消解了对父亲的积怨。父亲最终长眠于黄河岸边。大姐将父亲遗留的手写菜谱交给了“我”。“我”要回归故乡，完成父亲未竟的梦想。母亲跟“我”在深圳生活了十几年，依然保留着老家的生活习惯，蒸馒头、喝胡辣汤、擀面条、吃水煎包。归去来兮是母亲晚年最大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