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雨
记忆里,老家的宅院里有一棵红枣树。那棵枣树的树干差不多有海碗口那么粗,树冠不算大,却有几根离地面很低的树杈,我们小时候一伸手就能爬上去。
家乡有句谚语:“七月的枣,八月的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每到农历七月,老宅院子里最惹眼的就是那棵果满枝头的枣树。
每到放暑假时,枣树早已结满了枣子。透过青翠的枝叶望去,一颗颗枣子点缀其间,与绿叶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那时我和弟弟总忍不住缠着爷爷要上树摘枣吃。爷爷却总是一脸严肃地说:“你们要记住,这枣子不管生吃还是熬汤,只有完全熟透了才最有营养。提早摘了就是糟蹋东西。荒年的时候,这东西可是能救人命的!”
拗不过爷爷,我和弟弟只能等啊、盼啊。每天吃过饭,我和弟弟就赶紧搬着椅子到枣树下写作业,时不时抬头张望,寻找那些已经微微泛红的枣子。一旦发现“目标”,我俩就会趁爷爷不注意,悄悄爬上树揪下来,在袖子上胡乱蹭几下就塞进嘴里。那股脆脆的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至今都忘不了。
熟透的枣子就更诱人了。中秋节过后,那棵枣树上仿佛挂满了一串串红色的小灯笼,密密麻麻,惹人眼又惹人馋。微风一吹,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甜甜的枣香,让人垂涎三尺。
等到满树的枣子完全成熟,爷爷才会搬来梯子,把树上的枣子打落下来。他总是先挑出一部分送给左邻右舍尝鲜,剩下的再归拢到一起,摊在院子的空地上晾晒,挑选那些表皮没有破损的,精心储藏起来。
到放寒假时,我们姐弟几个最开心的事就是跑到老宅的院子里找爷爷。爷爷会从储藏的干枣里抓出一把洗净了让我们先吃,再抓一把去厨房给我们煮粥。
我常常一边嚼着枣子,一边跟在爷爷身后看他忙碌。他先用温水将干枣泡透,再一颗颗仔细去核,把枣肉切成丁,放入一把剥好的花生,再和金黄色的小米一起,文火慢熬近两个小时。待粥熬得稠了,满屋热气氤氲、枣香四溢。
爷爷每次都会先把粥舀到碗里晾一会儿,再端到枣树下的石桌上,才唤我们过去。我们姐弟捧着绵密浓稠的粥趁着温热一口口喝下,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浑身都有了力气。爷爷坐在一旁看着我们,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满足的笑。
后来,爷爷去世了,父亲与叔伯各自成家立业,老家宅院也日渐冷清。
如今,无论身在何处,只要遇见红枣小米粥,我总会买一碗尝一尝,只是再也寻不到儿时与爷爷在一起的那份温馨。而记忆中的童年时光依旧在心底温润如初,萦绕着熟悉的红枣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