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彩华

陈彦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主角》讲述了秦腔名伶易青娥（忆秦娥）坎坷曲折的半生。透过一名戏曲演员的成长经历，折射出秦腔行业几十年的兴衰变化，也道出许多值得普通人思考的人生道理。这本书不单单记录了一名艺人的成名之路，更是写尽苦难、隐忍与坚守，读后让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书中有一句虽朴素却很有力量的话：“锥子装在布袋里，那尖尖，迟早都是要戳出来，谁也挡不了、捂不住的。”

易青娥的起点并不高。刚进戏班的时候没一个人看好她，只能干烧火做饭的杂活儿，时常遭遇旁人的轻视与排挤。她没有消沉，踏踏实实苦练基本功。如果不是吃了别人吃不了的苦、耐得住寂寞，她也练不出一身过硬的本领。很多时候困境不一定是拦路石，反倒磨炼了人的意志，为日后的成长打下根基。

有了名气之后，赞美和非议也随之而来。书里写道：“能享受多大的赞美，就要经受多大的诋毁。同样，能经受住多大的诋毁，你也就能享受多大的赞美。”面对同行的嫉妒、无端的流言、各种各样的构陷，易青娥有一个很特别的细节：受了委屈、遭遇非议的时候，她常常下意识用手背捂住嘴巴。

初读只觉得这是女孩子局促不安的本能，反复回味才明白，这是生活教给她的生存智慧。小小年纪就看多了冷眼、受够了委屈，让她慢慢懂得，很多是非不是靠争辩就可以平息的。与其纠缠口舌之争、消耗自己，不如沉下心来把精力放在练功和唱戏上。那些扑面而来的伤害看似是打击，实则是一次次磨炼，让人内心变得更加厚重。

恩师苟存忠叮嘱她做事要稳扎稳打。这种沉稳，陪伴了她大半辈子——为人不张扬，遇事不浮躁，不到处辩解，只管默默打磨技艺。真正有本事的人，就如同布袋里的锥子，时机到了，自然会显露锋芒。

不少人觉得唱戏只是一门谋生手艺，读完《主角》我才体会到，戏曲对于易青娥来说不仅是安身立命的本领，还是一场安顿内心的修行。

人生遭遇重创、几近绝望的时候，她也曾想远离尘世纷扰。可她渐渐明白，日常处事是修行，唱戏更是渡己的修行。戏曲扎根民间，贴近普通百姓的生活。很多普通老百姓读书不多，却从一出出戏里分清善恶对错、看懂世间悲欢。戏曲不仅是台上的唱念做打，还是民间最朴素的教化，抚慰过无数普通人的内心。

成名之后的易青娥依旧对秦腔心存敬畏，对待艺术不追逐浮华，踏踏实实钻研唱腔、打磨表演。小到一件道具、大到整台剧目，她都反复推敲，力求做到更好。她没有很高的学历，却用一辈子的执着，守护着传统戏曲的温度。于日复一日的坚守之中心存热爱，这便是最可贵的修行。

小说取名《主角》——舞台上的主角，不只有鲜花和掌声，更意味着责任、束缚，还有躲不开的纷争。人人都向往主角的位置，可这个位置常常伴随着嫉妒、捧杀。掌声和诋毁，往往相伴而生。

忆秦娥成了秦腔舞台上当之无愧的主角，一辈子被盛名所累。别人吃不下的苦，她熬过来了；别人接不住的荣誉，她扛下来了。可她也承受了数不清的非议和流言，表面风光无限，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纵然半生风雨不断，她依旧守住内心的纯粹。她的经历告诉我们，所有光鲜的背后，都是长年累月的沉淀；那些受过的苦难，慢慢都会变成成长的养分。人生没有白受的委屈，也没有白白耗费的时光，沉下心踏实往前走，就是最好的成长。

读完《主角》我也读懂了简单实在的人生道理。易青娥遇事沉默自持，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逆境之中埋头苦练，是厚积薄发的清醒；一辈子坚守戏台，守住内心的善良纯粹，是平凡生活里的修行。想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就是在历经非议后依旧心怀善意、饱经磨难后依旧坚忍从容，在平凡日子守住本心，慢慢沉淀，活成温和而有力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