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2000多年前，《诗经》中的这一咏唱为“白露”这一节气赋予了浪漫的诗意。白露在二十四节气中位列第十五，是秋季的第三个节气。此时，暑热散去，秋凉已起。白露时节承接前面的处暑，衔接着丰收之喜和敛藏之期。

从文字本身看，“白露”二字是视觉与感官的结合。先看“白”，《说文解字·白部》：“白，西方色也。”古人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色白，故以“白”形容秋露。学者对“白”字存在多种解释——汤可敬在《说文解字今释》中认为“白”从“日”，太阳之明为白。这个解释恰好与甲骨文、金文字形相契合。甲骨文、金文“白”字皆像日光之形。其本义为白色，“白”亦多表示光亮、白色或无色。再看“露”，《说文解字·雨部》：“露，润泽也。从雨，路声。”水汽遇冷凝结而成露，亦有滋润、恩泽之义。随着天气逐渐转凉，清晨时分地面和枝叶上会凝结露珠，这些露珠是大自然馈赠给大地的润泽，“白露”之名由此而生。

中原地区进入白露时节，天高气爽，万物趋于沉静，天地间悄然换上新装。唐代白居易诗云：“八月白露降，槐叶次第黄。”白露过后，槐树叶逐渐从翠绿色向金黄色过渡，风过枝头，叶片翩跹落地，让人不觉生出“一叶知秋”的感慨。宋代戴表元文曰：“雁南飞，飞且鸣。我不爱尔绝汉排云之健翼，爱尔秋来意气各有适。”在此，他摒弃世俗对鸿鹄之志的追捧，转而欣赏大雁顺应天时的从容。正如民间俗语“白露身不露”，意指白露时节不可再如夏天般赤膊露腿。这并非抵触凉意，而是对时光流转的顺应。

“白露”这一至美、至纯、至雅的节气宛如天地间的一滴清露，映照着古往今来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本草纲目》记载，秋露甘、平、无毒，用秋露煎饴糖能“令人延年不饥”；以之泡茶，茶汤会平添几分清甜；用它擦拭眼睛，可清心明目。不少地方还有饮用白露茶的习俗。白露茶褪去了春茶的青涩、夏茶的浓烈，只余秋茶的清香。这些应时习俗，正是人们给予大自然的诗意回应。

如今我们行色匆匆，鲜少再蹲下身看草叶上的露珠，也难得抬头望雁阵划过天际。可白露时节从未缺席——每年9月初的清晨，它如约将凉意凝成露珠、将秋叶染成金黄、将雁声送向远方。它提醒我们：在忙碌的生活里，依然要守护心中的诗意与远方。从露凝而白的变化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季节的转换，更是文明在时间长河中沉淀的智慧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