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 丹

付秀莹的《野望》以二十四节气为章节，将故事锚定在中国北方乡村的土地上，用一年的时序流转，串联起中年女性翠台一家的生活变迁。主人公翠台不是戏剧化的主角，而是千千万万乡村女性的缩影。她周旋于家庭矛盾的细枝末节、奔波于柴米油盐的琐碎操劳，也在邻里亲朋间的互助与计较中体味人情冷暖。她的日常，是无数乡村人正在亲历的现实，也是不少人记忆里渐渐远去的乡愁。

读《野望》，像看一场没有剧本的乡村“真人秀”：仿佛有一台摄像机静静架在芳村、架在翠台家的院落里，忠实地记录着翠台亲历的大事小情。翠台出门时，这摄像机就随着她一起，看她路过的街道和飘过头顶的流云，看村子四季的变化、庄稼的长势、草木的枯荣；我们和翠台一起感受吹过脸颊的清风和落在心底的回响。这摄像机也潜入翠台心里，把那些风起云涌的激动、未曾言说的纠结、不易察觉的细微颤动向我们一览无余地展示。围绕着翠台，有街坊朋友、亲戚家人，有街头巷尾的闲谈，也有背地里的嚼舌根。独特的方言俗语、风土人情和每个节气里植物、风景、衣着、饮食的变化，串起了小说的背景。这些鲜活的日常风物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芳村的烟火气牢牢兜住。

这部小说没有跌宕起伏的中心事件，故事的脉络就隐藏在乡村的内在逻辑和家长里短中。这种白描的写法，让我们更直观地融入芳村，参与翠台的日常生活里。它的叙事像流水一样，不疾不徐，所到之处汇聚着生活的点点滴滴，连同那些泥沙礁石，共同描绘出一幅全景式乡村风情图。从中，我们看到了当代乡村复杂的人物关系和人情世态，也看到了国家政策给村子带来的变化、给村民带来的实惠。正如作者所言“围绕着翠台，是一个村庄的千丝万缕、一个时代的光影跳跃、一个国家的山河浩荡”。

乡村振兴这类的主旋律题材不容易写，稍不留意就容易陷入刻板的政策宣讲。让人欣慰的是，包括《野望》在内，这两年我读到的还有乔叶的《宝水》、周瑄璞的《芬芳》都是这类题材的优秀作品。它们从不同的角度书写个人成长和时代发展，让我们不仅看到了国家政策对农村发展的有力推动，以及对农民生活的深刻影响，还从中感受到独特的乡村风貌。这些作品塑造了一个个经典的女性形象，让我们感受到新时代女性成长的力量，也让我们看到乡村振兴题材有更多的可能性等待挖掘和探究。

作为一个出生在城市，没有“老家”、没有乡村生活经验的人，我正是通过像《野望》这样一部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去认识乡村、了解乡村，从而熟悉乡村、热爱乡村。乡村建设不仅是报纸上、广播里的大政方针，还是有温度、有烟火气、有鲜活生命力的土地。阅读拓宽了我的视野，也悄悄改变着我——在生活中，我遇到带有乡村印记的人和事时，心里多了几分体谅和包容。阅读是作者和读者的双向奔赴：作者通过对乡村的书写，让我们看到乡村的独特魅力与发展潜力；读者通过阅读，感受到乡村的淳朴秀美。我们用理解回应这份书写，把对乡村的善意和美好祝愿带到生活里。

当作者笔下的芳村在节气里生生不息，当读者心中的乡村在阅读中渐渐清晰，我们更懂得了“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含义。生活在中华大地的人们，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都在各自的领域默默耕耘，用勤劳和智慧共同书写着美丽乡村、美丽中国的壮阔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