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季

闫德功最常用的笔名是红柳，据说他是为了纪念曾经的军旅生涯，因为他当兵的地方在甘肃河西走廊，那里到处是盐碱地，最适合生长的植物就是红柳。红柳常常生长在缺水的沙丘、荒漠里，生存环境非常艰苦，为了汲取水分，它只有把根扎得更深，那些被流沙掩埋的枝干也会变成根须，再从沙层的表面冒出来，伸出一丛丛细枝，顽强地开出淡红色的小花。这正是闫德功自身的写照，他的文字如红柳一般扎根于生活的更深处，具有破土而出、迎风绽放的无穷力量和惊人魅力。

闫德功写小说，写散文，也写评论。他的小说多为小小说，篇幅很短，却针砭时弊，极具辛辣讽刺的色彩。如发表在《新华日报》上的《都是冬瓜惹的祸》，写一个战士在盐碱地辛苦培育出一个三十多斤的大冬瓜，本来是为了给战友们吃的，结果成了扩大生产的成果，引来很多参观团、考察团，给所在连队带来很大的接待负担，直到冬瓜长老变坏也没吃到嘴里，讽刺了形式主义作风。如获得“中原清风杯”廉政微小说大奖的《怀念一只鳖》，写工作组的人喜欢吃老鳖，一个战士受命辛辛苦苦去买鳖并因此立功的故事，极大嘲讽了“马屁哲学”。如同样获得“中原清风杯”廉政微小说大奖的《一头功勋卓著的猪》，写某连队因为养了一头特别大的大肥猪成了部队“农副业生产先进基地”、“艰苦创业带头兵”、“科学养猪示范点”，后来这头猪被领导借去应付上级检查，因吃了招待用的剩饭而导致慢性酒精中毒、呼吸衰竭死亡，非常搞笑而悲催。一篇一千多字的小说，同时讽刺了弄虚作假、形式主义、大吃大喝等不正之风，文笔确实非常老辣，让人不由心生感佩。

闫德功的小说都有欧·亨利式的结尾，如《都是冬瓜惹的祸》中的种瓜战士发誓再也不种冬瓜了，《怀念一只鳖》里的小战士因为一只鳖而立功，《一头功勋卓著的猪》里的猪因酒精中毒而死，故事的结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发人深思，让人警醒。

闫德功的散文是从生活的海滩上拾回的一个个小贝壳，精美好看、闪闪发光，放在耳边仔细听，还能听到海风呼啸、海潮汹涌的声音。他写父亲、写桃姑，文字的背后是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一个家族的爱恨情仇。他写青海湖、写许慎，文字的背后可见祖国的壮丽河山和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他写紫藤花开、写远山的那片绿，文字的背后隐现的是大自然的美丽和生活的美好。他的散文充满着浓浓的怀念意味，对长大的村庄的怀念，对生活过的部队的怀念，对战友、亲人的怀念，点点滴滴，曾经的过往，终究汇流成一片大海，潮起潮落在一篇篇文章之中。

闫德功最为人称道的是他的评论。众所周知，评论不好写，考验的是作者的文学审美能力和文字综合能力。无疑，这些闫德功都具备。他的评论涉及小说、诗歌、影视以及读书，种类繁多。这些评论有赏析，有评述，更有生发，虽未形成体系，却也是耐人寻味。

闫德功说他的文化程度不高，写作全靠自己琢磨。在我看来，这正是他的优点，文字不花哨，不摆花架子，扎扎实实，好比降龙十八掌，一掌掌老老实实地打过来，看似平平常常，却有排山倒海的力道。

我至今没见过红柳，但我见过闫德功，所以也就不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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