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黎明

“城市里，只有电梯最公正。”老库这么说，是有他道理的。老库是这个近千万人口城市里一座50多层高写字楼的清洁工，除了打扫卫生，他还兼做挖下水道、掏油烟道等，身上难免有些味道。

“所有的人躲着，眼神也低看。只有电梯，你按几楼，它就带你到几楼，不嫌咱。”老库对他的搭档老豆说，“城市里，只有电梯最公正。”

老库是幸福的！每月一千七百六十元的工资。“今天，超市里大豆油又打折呢，29.9元一桶，你说，咱的工资够买多少桶啊！几年也吃不完哦。”老库幸福的对老豆说，“一千七百六十元，呵呵，两亩地又能收入多少哟。”

“29.9？哼，你没听说，城里人都吃几百块一桶的油。”老豆总有不同的声音，“还有人专吃一千多元一桶的橄榄油哩。”

“你看你，咋这样想？该知足的。”老库知道老豆说得很真实，不辩解并劝慰老豆，也是让自己充分享受幸福，“乡下种地，累死个人，现在咱俩一人干十二个小时，歇十二个小时。啧啧，你说，能有多少活儿？能有多少活儿！”

老豆不安现状，心思常放在“小道消息”方面。

“你说，电梯最公正。”老豆对老库说，“等着吧，快有些区别了。”

“咋？电梯也要不一样待人了？”老库不信。

一星期后，老库坐电梯时遇到了麻烦，六部电梯，每一部老库只要上去，就有警报声。后来，有人暗示他，旁边还有一部运卸杂物的小电梯。老库试了试，真的能用——上下畅通！

“嫌咱俩有气味，有人反映到物业老总那了。”老豆了如指掌，“给咱儿设了专门的探气味程序。”

老库和老豆不服气，两人一起，一人花几块钱，到澡堂洗了澡。来到那专设电梯，警报还是响。

老豆百思不得其解——啥气味呢？

没几天，老豆似乎有了答案：“你看啊，不是常听他们说，吃顿饭要一千多，毛料大衣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香水几千一瓶，喝杯茶上百元，他们身上都有贵气！咱们身上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两个人都没勇气说出来。

老豆有了烦恼，老库却依旧幸福着——有小电梯坐，还有一千七百六十元呢？管它啥气味呢。

“坏了。”一月以后，老豆慌慌张张地找到老库急急地说，“早听他们说有清洁机器人，没想到真要用了。要撵咱们了，咋办呢？”

这是个老消息了，老豆说的，有种机器人，干他们的活儿，又好又快。老库不信。“能扫地？”“能。”“能挖下水道？”“能。”“能掏油烟道？”“能。”

老库有了烦恼。他想，都吃一千多一桶的油了，都用几千一瓶的香水了，都穿几万一件的衣服了，吃顿饭都花一千多了，喝杯茶都一百多了……咋还不让俺好好地干个活儿呢？

晚上，老库做了个梦。梦中，在北京上学的孙子递给老库一张大红的奖状——学习优秀奖！

第二天，老库就又高兴起来了。幸福的老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