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 鹤

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待着，就会想要到别的地方看看。趁着休假的时间，带着孩子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暂时脱离熟悉的日常，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启一段短暂的旅途，是心里蠢蠢欲动的向往。

鸡公山傍晚时分的微风，还裹挟着白昼的余温，温柔地抚过面庞。走在干燥的水泥路面，路边有临街的住家户种在花盆里星星点点的小花草，孩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喜不断，不时问：“妈妈，这是什么花。”我需要不断调动脑细胞给这些花花草草取一个耳熟能详又雅俗共赏的名字。当我仿佛漫不经心又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答案时，孩子却已不在意了，转瞬间她的注意力就被飞舞的色彩斑斓的大蝴蝶吸引开去。

街道的一边，泉水淙淙依势而下，经过改造和因势利导，穿城而过一路延伸至地下，两旁搭建了不高的护栏，留有缺口的地方修有自上而下的水泥台阶，方便居家的妇人往来洗涤衣物。两个妇人拿着棒槌在水边洗衣，棒槌落在衣物上的重击和着水流淅淅的弦音，奏出了一首独特的曲子，这首曲子从遥远的年代随流水而来，又逐水花而去，奔向茫无涯际的将来。而住在这里的居民，就在这洗衣流水声里，送走了年年月月。多少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去，又有多少白发人在暮年时想要归来。原来我们终其一生，都走不出自己画的那个圆。

第二天清晨，我们顺着登山古道拾阶而上，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视线被这绿色一路牵引。如果万事万物都由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那么花开花谢、叶枯草荣、鸟死虫生，大自然的更迭自有生生不息的力量。终有一天，死亡也将迎来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一段紧锣密鼓的攀行，汗水争先恐后地从每个毛孔里涌出，头发也汗湿在额角，孩子不住追问：“妈妈，还有多远就到山顶了。”我温言安慰她，给她画下一个饼：“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前面有风的地方，就停下来吃东西。”爬山好像就是这样，你看着前面，以为目的地就在不远处，当走近时才发现你站的地方不过是和刚才的地方相似而已，而山顶还在前面的更远处，要不断前行，走过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又无限接近的目的地。

登上中天门的亭子，汗水迅速被四面涌来的山风吹干，遍体生凉，我不禁闭上眼，享受这大自然的空调。孩子也开心地吃着零食。与亭子里从山上下来的另一拨游客打招呼，我好奇地问他们山上景色如何？一个人不无失望地说：“山上也是这样，蚊子还超多。”我登时哑然，还要继续往上爬吗？是的，我想继续向上，不是想要最后一定抵达，是想要享受更多未知的新奇，所以不在乎结果。鼓励了孩子后，我也是对自己说，加油加油，我们要继续前进了！

踏过数不清的台阶，把无数棵高耸的老树抛在身后，走过闷热又迎来山风，我豪爽地对身边人说：亲爱的，这座大山被我承包了。

如果这些快乐都抵不过未曾抵达山顶的遗憾，那么我会疑问，旅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是朝着既定目标一往无前，为了实现而完成，还是收获过程中的点滴新奇增加心灵感受的灵敏度。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说，别的地方是一块反面的镜子。旅行者能够看到他自己拥有的是何等的少，而他所未曾拥有和永远不会拥有的是何等的多。也许吧，对每一个旅人来说，我们到过未曾到过的地方，看过我们不曾看过的自然风光，见过不同面孔下的不同生活，放飞自己不同时期的不同心情，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