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德安
在父母的眼里,我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我们每成长一步都倍受他们的关注,每一步里面都倾注着他们的心血。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对我们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我们的身上寄托着他们的希望。我的父亲去世五十多年,母亲去世也有三十余载了,但他们昔日对我的教诲却言犹在耳,让我终生难忘。
背完书你再睡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上小学二年级,那时候,我们这里还没有电。每天晚上,母亲便让我和她共用一盏煤油灯,她纺线,我做作业,从不间断。煤油灯就放在纺花车左边的木凳子上,由于光线太暗,加之我离煤油灯很近,纺车锭子旋转带起来的微风把煤油灯产生的煤烟全部吹到了我的鼻子里。母亲如此零距离地看着我,使我没有一丝偷懒的机会,一直把当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再背上几页书,方能得到母亲的允许睡觉。母亲常说:“少时读书不用心,不知书里有黄金。”所以,对我管得很严。有时候,母亲也会给我讲一些故事,大都是励志成才的故事,虽然语言很土,却很有意思。有一天晚上,母亲要去邻居家办点事,就让我自己先在家做作业,说她一会儿就回来。岂料就在我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时,无意间手碰到了下午刚借同学的连环画《林海雪原》,就禁不住看了起来。我知道这样不对,应该先做作业。但又禁不住连环画的诱惑,心想,少看两眼也好,看罢马上做作业。就这样,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直到母亲站在眼前我还没有发觉。母亲气了,一把夺过连环画摔在地上,大声说道:“我刚才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就这样和我打马虎眼吗?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看连环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不务正业,是撒谎,是自己害自己!要知道你读书不是给我读的,是给你自己读的。这书里有你以后的吃喝穿戴,有你的前程!”直说得我哑口无言,泪珠朴嗒朴嗒掉了下来。看到我知道错了,母亲才缓了缓口气说道,今天的事儿不说了,以后再不许这样了。不过,你得先把作业做了,背完书才能睡。”
让他自己捡起来吃掉
一九六三年,村办大食堂已经散伙,社员门又回归到一家一户做饭吃的生活状态。在一天吃午饭的时候,我不慎将手中的馍弄烂了,碎块掉了一地。因为当时吃的都是黑杂面馍,又干又酥,一不小心就掉块掉渣,所以我也没在意而是继续吃着。身边的父亲看见了,便不声不响地伸过手来捡地上的碎馍块。就在这时,却听母亲大声说:“你别捡,让他自己捡起来吃掉!才吃了几天饱饭就这样糟蹋粮食,知不知道每一粒粮食都是我们一滴汗水摔八辨从地里捞回来的,从小就如此浪费,不知道劳动人的苦楚,长大了也是一个败家子、白眼狼!”直说得我噎在嘴里一口馍半天没有咽下去。最后还是父亲说:“算了,不说吧,长大了他就知道了。”说罢,他把刚捡到手的馍渣磕进自己的嘴里。闻听父亲此言,母亲又说“就你会惯他!”
他是你父亲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母亲和父亲共同生活的日子里,母亲在人前从没叫过父亲的名字,总是称呼“那个老头”。我心里感到有些奇怪,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头”是母亲对父亲的专用称呼,包含了她对父亲的全部感情和他们之间无法言喻的爱。记得一个夏日的午后,父亲下地时,在大路上碰到一个卖席的,便吩咐我回家告诉母亲,让她拿些钱来买一张回去。我飞也似的跑回家里大声叫:“娘,快拿些钱到外边买席去!”母亲闻听便问:“谁说的?”我忙说:“是他说的!”母亲又问:“他是谁?”我说:“就是咱家那个老头。”谁知,话还没有落音,一记重重的耳光已经落到了我的脸上。只见母亲瞪着眼睛愤怒地指着我说:“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那个老头也是你叫的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老子、是你爹!如此不知尊老孝顺,成何体统?你读的书都白读了,长大后如何做人!”在母亲心里,不容许别人对父亲有半点轻视和不尊。
几十年过去了,我也是爷爷辈的人了,但我仍然怀念我的父母亲,怀念他们的言传身教。他们虽然不识字,但懂得如何做人。他们的方式看似土气,但其本质是只可意会的,对我们做儿女的来说,这就是一笔享不完用不尽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