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梅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们那代人很少有人自由恋爱。特别是农村,如果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母就要请媒人牵线搭桥为子女来“说媒”。如果不经媒人介绍,男女之间无论多恩爱,这一桩婚姻在双方父母眼里就是荒唐的。特别是女孩,自己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婆家”,那样会被族人视为没教养,以后就不好找婆家了。
那年我刚好十八岁,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村有名的媒婆来给我提亲,羞得我扭头就往外跑。我生气地嘟囔着说,俺才不要婆家呢,俺还小着呢。
只听媒婆大声说,我现在说媒,是给好姑娘俊小伙牵红线搭姻缘,别人拿着礼物来请我,我都隔过了门。你倒好,我有一个好媒头先给你来介绍,你还不领情。
半月后,听说媒婆把这宗媒介绍给邻居张倩倩了,这一家在农村是有名的顶尖“富户”:五间出平台大瓦屋,宽敞的大院,养了一群鸡鸭鹅还有一群小白兔,一长排柴火垛像一截火车厢立在庭院旁。家里三转一响都置买停当(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桌椅板凳被油漆刷得明晃晃,粮食圈粗大挨着“梁”(房梁);父母身板结实又健康,小伙子长得牛高马大,还是个“巧木匠”。当时,木匠、泥水匠在农村都很吃香。
当天晚上,张倩倩到我家来炫耀订婚那日从男方家带回来的定亲信物,让我去瞧她和家人媒人一起去县城购买的四季衣服,还有两双鞋袜、一条红手绢、一块香皂,外加一块“海鸥”牌女式手表和三百元现金。末了,张倩倩说:“还要感谢你,是你“让”给我一个好婆家。”
当时,这些信物必须经过媒人验证后,列在一个小本子上,免得以后女方退婚时不认账。如果女方想退婚,就必须找到媒人把这个小本子拿出来,将衣物和手表折合成现金一并退还给男方。而女方给男方买的一套衣服或者是鞋袜之类的东西,就不能再提了。
第二年,我十九岁,又有媒人来提亲。媒人说,这个年龄赶紧订婚,如果到了二十多岁,好小伙都被人家抢光了。
这一天,遵从媒人的指示,第一关,看家庭。父母把我族亲的婶子大娘、几位嫂嫂召集在一块,一行七八个人嘻嘻哈哈、兴高采烈地出发了。那时我们几家还买不起自行车,一路奔走了十几里路。到了男方家里,男方早已准备好了一小盆鸡蛋,等我们落座后开始去烧鸡蛋茶。几位嫂嫂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起身看家庭。只见堂屋内,一张长条几配一个大方桌,两边放着一对罗圈椅,都是用纯木料做的;方桌上放着新式收音机,收音机外壳套着一层米黄色的小木匣子,看着很精致;西厢房放着一张床,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窗户下放着一台缝纫机;院子里放着一辆半成新的自行车。然后,我大嫂说,再看看他家的粮食圈。我们来到另一个套间,看到粮食圈并不高,只剩圈底了。大嫂说,这都二月底了,能有一圈底粮食就不错了。
鸡蛋茶喝完后,我和小伙子“被”单独相处了。他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兜糖块,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谁也没说话。大概走了二里地,小伙红着脸说,咱先停一会吧,我对你有话说:媒人说的全是假的,只因媒人贪财,媒人已经被我父母收买了……其实,你刚才看到的一切摆设,全都是从我大伯家里借来的。这自行车也不是俺家的,是邻居的,今天借来讲讲排场。
我感觉五雷轰顶,身子猛颤了一下,来相个亲,却让贪财的媒人给耍了。
小伙说:对不起,我看你非常善良,所以不忍心骗你,你如果不嫌弃我家贫穷,咱就继续往下进行。我宁愿打光棍,也不愿去骗人!
这时,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伙,高高大大还挺斯文,虽然面相一般,但举止大方。加上他心地善良,我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如果不是他把实情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说媒还隐藏这么多玄机。
回到家后,我一五一十地向母亲叙述了一遍。母亲很生气,埋怨媒人不该骗我们。正好族亲大嫂来我家里问情况,大家商量后,决定找媒人说道说道。
我说算了吧!这让小伙咋做人啊,我看那位小伙也不错,如果不是他心地善良,我也不会知道。我再接触接触,中的话,下周就订婚。
这次,父母没有反对我的选择。
就这样,我跟这位小伙定了亲。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经历多种磨难,靠自己的勤奋,从一间小屋到三间瓦房又转换成四间平房,现在又改建成四合大院,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走进了一个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