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水韵沙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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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9日 星期

家在临颍


■特约撰稿人 王晓景

家在临颍,居中原腹地,因面临“颍水”而得名。西汉初年置县,迄今已延续2000多年。

临颍曾属颍川郡。《史记》记载:“中宗孝宣皇帝下神爵四年春,二月,以凤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颍川太守黄霸在郡前后8年,政事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稀世宝物“凤皇”“神爵”在颍川大量出现,说明这里钟灵毓秀、繁华富有。也正是这一点,常使临颍人在心里潜滋暗长一种我为“颍川人”的自豪感,至今县城内还有颍川商贸城和“励志博学,颍水润德”为校训的颍川学校。

县城北接曹魏古都许昌,南连许慎故里漯河。境内三国文化资源丰富,除有汉魏政权交替的受禅台、三绝碑外,还有曹操的储粮冢、张辽的驻军地张辽城和司马懿的驻军地司马营。临颍人自古就崇文尚贤,汉代大儒马融为官之余在此设帐授徒、著书立说;东晋尚书荀嵩志操清纯,雅好文学;明代重臣贾咏官居一品、位登宰辅……民国四年重修县志时,有记载的文进士、文举人多达百余人。被誉为“中州名校”“ 清华大学优质生源基地”的临颍一高,每年向外输送大量优秀大学生。

临颍这块土地,刻着时光的记忆。春秋时期的楚郑狼渊之战,郑庄公掘地见母,十八国诸侯皋鼬会盟,汉魏之际的繁昌受禅,唐王朝在平复淮蔡割据势力战争中扭转战局的临颍之战……不过,历史是一个孤零零的碎片,需要通盘的考量才可去判断和修复。对我来说,魂牵梦萦的却是颍河,那是心口的朱砂痣,是年少时的长江与黄河。

颍河在县城内全程三十多公里,如瓜藤一般,串联着一个接一个的村庄。渡口旁赵姓人居多,故得一村名“赵渡口”;桥头住了张姓人家,自然是“桥头张”;河道曲折处有王姓家族聚集,便成了“王曲”。旧时颍河常常泛滥决堤,乡人在河流改道处修了庙,祈祷龙王能在此分江而治,保一方平安,后来庙旁建校,为“分江庙小学”,我儿时便就读于此。

每月逢九日,跟祖母去河对面的村子赶集,常有身姿修长的妇人在河边浣洗衣裳。阳光从绿树上筛过,点点碎金如钻,照在河面,映在她们笑意盈盈的脸上,我总会想起“涉江而过,芙蓉千朵”。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我也曾把一遍一遍把刚刚学会的《卜算子》,当作是写给颍河的恋歌。

临颍和其他的县城一样,不大,一个小时能从城头走到城尾。街头两个陌生人一搭腔,扯东扯西的聊天都能引出一系列亲戚的连带关系。几乎每个人转身的背后,都贴满了各种被他人定义的标签。路遇熟人,时常相互招呼“来俺家吃饭吧,捞面条”,无遮无拦的大嗓门,让略显逼仄的街道显得温情无限。

不大的地方自有便利。早上十分钟的上班路程,轻松抵达办公室,不用挤地铁赶公交堵上个把小时。中午去项记吃烩面,青碧韭菜段和褐绿海带丝打底,衬得面如白玉,汤如红油,大块鸡肉永远辛辣过瘾。晚上颍河路的夜市摊,灯光喧闹,跟韩剧里的泡面一样,永远看着就很香。

临颍生活安适,人人皆懂休闲。老人的周末,在黄龙公园,对着广袤的湿地,闻水的芳馨,看绿的渲染,然后找地方慢悠悠坐下,聊棋聊庄稼,聊儿孙聊天下。中年人的周末,在人民路上的健身房,举足跳操练瑜伽,挥汗如雨里同肚子上的赘肉做着抗争。青少年的周末,在县文化活动中心的图书馆,觅得有阳光的安静角落,开启灵魂旅程。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归,做官的解甲归田,中年渐渐归入老境,热闹的归于宁静,美貌归于平实,漂泊的归于故乡。

闲时行颍河岸边,感河风浩荡。我像是一尾扎进水里的鱼,看到5000年前的时光深处,先民们沿河而居,顺岗而住,开垦农田,繁衍生息。静时站古谯楼旁,思绪穿越时空,与生于斯或歌于斯的古人先贤对话,获得能量。

我体内流淌着一脉相承的河流,它的上游是生活在这里的父辈、祖辈,我延绵着他们的脾性、爱好,他们与这颍水、与这土地,共同赋予我特别的性格与情感。可能岁月会改变我的形与态,但当一切都消逝时,我仍可以在这里恢复到最初的样子,所以,无惧亦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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