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枝
2019年2月,我到龄退休,萦绕在心头的第一件事就是重返故地,看看岁月把我工作的第一站变成了什么模样。5月的一天,我约朋友萍自驾车西行的路上,摇下车窗,细风吻上脸,车里播放着一首老歌,亲切的旋律在风里飘荡:我从乡间走过/总有不少收获/田里稻穗飘香/农夫忙收割/微笑在脸上闪烁/蓝天多辽阔/点缀着白云几朵……
时间回到1982年10月,我从河南省银行学校毕业,当时国家统一分配大中专院校毕业生,原则是分回生源地工作。当年,同班除班长留校任教,少数几个同学留在省会城市外,其他同学大都回了自己家乡,从事银行、保险等工作,我被分配到了保和营业所。保和营业所曾是农行舞阳县支行的一个网点,办公地点在乡政府,当时,我搭乘县邮电局一个熟人送报纸的三轮车去报到,将携带的被褥和生活用品放在报纸堆上。
工作地点在舞阳县城西,我家住在县城老邮电局院内,从家到营业所大约8公里,骑自行车需要30多分钟,坐公共汽车也差不多。那时车次少,坐车难,起点和终点距离家和单位都有一小段距离,所以我骑一辆二八自行车往返。遇到并行的陌路人,我就加紧蹬一阵车子,每每超过路人一段路,我就会得意上一阵。
营业所位于东西主干道的西边,坐北朝南,与供销社、乡政府、财政所、学校、邮电所等为邻,再往远处是农村和田地。营业所是四合院,堂屋是一门两家,西半边屋是营业所,东半边屋是农村信用社,我在营业所上班,萍在信用社上班。院子里种有桐树、椿树和杨树,树都有年头了,又高又壮。我的宿舍是西边最南头的一间,单位免费配了床、桌子、椅子、洗脸盆架等,我收拾好被褥行李,在床前面的一根铁丝绳上挂上一道淡绿色布帘,一间屋就隔成了一卧一厅。伙房旁边有一个铸铁压水井,我们吃喝洗刷用的都是压上来的井水,冬暖夏凉。有一次,我给一个郑州同学写信时说到压水井,一直使用自来水的她,感到特别惊奇和新鲜,说是有时间了一定来看看它长啥模样。
那时我们的办公条件简陋,业务简单,营业所办理对公和个人的存款、取款、结算、汇兑、信贷等业务,支持地方经济建设和发展,满足社会和人民金融服务需求。营业所全部是手工办理业务,点钞是手工,记账是手工,编制报表是手工,我的办公桌上放着算盘、墨水瓶、蘸水笔、纸质账簿。说到蘸水笔,年轻人可能会陌生,它是钢笔的一种,用笔尖蘸墨水书写,我常常把握不住蘸水多少,写字和记账粗细不均匀,再遇上洇的纸,字就洇成了墨疙瘩。
点钞和打算盘是银行新手要攻克的关口,点钞能手、打算盘能手是那个年代对银行熟练员工的褒奖。我开始苦练打算盘,练出了娴熟的珠算技能,记账结账计算利息得心应手。后来,适逢县农行开展技术岗位练兵大比武,我在县农行和县财政局举办的珠算技术比赛中脱颖而出,成为业务技术能手,多次入选代表队,参加县、市(区)、省级业务技术比赛,获奖50多次。
珠算技能的提高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帮助,单说计算利息一项,无论储户的存款期限多长,三年五年八年以上都有,在存期内遇上国家利率调整,按照计息规则需要分时间段计算利息,一段一段加起来,再汇总支付给储户,我都能一遍算对,不让客户久等。所里农户贷款多、金额小、期限利率不一,用途大多是买春耕秋收农具、鸡娃炕等,还有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原生产队贷款划拨下推到户的贷款,分户账是按村分户设立的,信贷员收回贷款时我逐笔计算利息、记账。
1986年9月,我考上了河南广播电视大学,离开了工作四年的营业所,在职脱产,前往郑州学习。毕业以后,我先后在县行和市行工作,萍后来也调到了县里工作。2002年,随着农行的改革发展,优化网点布局,减少实体网点,增设ATM自动存取款机,拓展网上银行业务,保和营业所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撤销。掐指一算,我从1982年开始上班,到2019年退休,已有37个年头,我从青涩学生变成了退休员工,也给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今年适逢新中国成立70周年,我将继续搭乘民族复兴、祖国发展强盛的列车,享受安逸和幸福的红利,跟随祖国一起前行。
新时代迎来新机遇,在我们身边,各行各业都在砥砺奋进,谱写辉煌篇章,银行的发展和创新亦是有目共睹。我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跟随着银行业发展的步伐,一路走到今天,既经历了手工处理业务时代,见证了银行发展的历史进程,又畅享到互联网时代的迅捷和便利。如今,银行柜员点钞有点钞机,还有钞票扎把机,钞票往机器里一放,一把100张的钞票瞬间捆扎好,手工账簿被电子账簿取代,总分账和报表都是生产系统自动生成,存贷款利息是生产系统智能计算,高科技、人工智能和丰富的金融产品满足了社会大众多样化的金融需求。客户办理银行业务的体验也越来越好,下载一个掌上银行APP,存款、贷款、转账、信用卡还款、理财、基金、贵金属、生活缴费、结售汇等都能搞定,烈日炎炎,不用再一身汗去银行网点、排长队等着叫号办业务。假如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购物消费可以刷信用卡,还可以随时随地使用掌上银行转账、理财等。
车子穿过十里铺、何庄,怀揣忐忑和喜悦,踩着记忆,我们找到了营业所旧址,原营业所院子和房屋早已拆除,在它的旧址上。院内是乡教办的两层办公楼,临街是便民超市,我们仔细寻找当初的情感和印象,我曾经排斥和抵触过的乡村,如今竟然成了我情感寄托最浓厚的地方。我想念它,想念那一段青春芳华,它带着我和它共同的过往在岁月里流逝,又在岁月里伫立成永恒。
“现在看起来,营业所咋这么小。”我俩感慨万分。其实,营业所面积是没变的,变的是我们的眼界和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