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枫

我曾于20世纪70年代在国家级贫困县——乌蒙山深处的贵州威宁县工作过。今年清明节假期，我满怀期待地踏上前往贵州的列车，寻访曾洒下青春汗水的地方。

20世纪70年代，二十多岁的我在威宁县水电局工作，负责龙场公社尖山水库引水工程的勘测设计，主管此项工作的是原龙场区委副书记兼尖山水库工程指挥长李小仕。当时他四十多岁，政治觉悟高，工作认真负责、勤勤恳恳，原则性和事业心都很强。可能是因为当地经常遭受旱灾的缘故，他对水利工程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我和同事在龙场工作期间，李小仕在工作、生活上竭尽所能为我们提供帮助和支持，确保工程建设顺利进行。因工作关系，我和他接触时间较长，后来发展成莫逆之交。有一天，我萌生了趁休息日去他家里看望其家人的想法。

李小仕同志的家乡在乌蒙山深处的新山村。在我的记忆中，新山村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山村，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穿行于崇山峻岭中的崎岖山路通往村庄，沿途山高坡陡。

当时正值夏季，我一大早从龙场出发，沿着曲折的小道，翻山越岭走到新山村时已是中午，累得几乎趴下。来到李小仕家，映入眼帘的是几座土坯草房，两个光屁股小孩儿正仰面躺在院坝的地上酣睡。一进屋，我看到他家里除了吃、喝必需的器皿，几乎没有其他家什。

因为我的到来，午饭他家特意蒸了米饭和腊肉，炒了一盘洋芋片，煮了一锅酸菜红豆汤，这是当时当地人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了。当腊肉被端上桌时，几个小孩儿围了上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腊肉，直流口水。李小仕赶紧把他们拉到一边，对我说：“娃娃调皮，让他们去和我爱人一块儿吃。”

小仕和老母亲陪我一起吃饭。我添饭时顺便看了一下孩子们和李小仕爱人吃的饭菜，内心被戳痛了——他们吃的是红豆酸菜汤泡苞谷饭，碗上漂着一层厚厚的苞谷皮，而且量很少。小仕家的小姑娘正拿着刚吃完的空碗，可怜兮兮地望着妈妈，希望再给她一点儿饭，可是锅已经空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赶紧把盘子里还没吃完的肉扒到孩子们碗里。他们不敢吃，齐刷刷地转脸看向父亲。我情不自禁地向小仕喊道：“快发话，让孩子们吃吧！”他们才在父亲的默许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后一脸满足，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儿了。李小仕叹口气说：“啥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这一幕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他们如今是否脱贫、过上好日子了呢？

我在以前的同事陪同下，前往龙场镇红光村新山村民小组。原来通往龙场的凹凸不平的土石路现在已经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道路两旁的农舍整洁雅致、美观大方，山间植被茂密繁盛。原来需要走三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李小仕书记已经去世，闻讯赶来的李小仕的家人异常激动，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当得知我要去新山村祭奠李小仕书记时，他们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争相要陪同我前往。我说：“路不好，咱早点出发吧，争取晚上能赶回来。”李小仕的二儿子赶紧告诉我：“不用急，吃完午饭再走，新山村已经通公路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于是，我们吃了饭就驱车前往新山。

这是一条在悬崖上硬生生凿出来的路，奇险无比又风光无限。车子穿行在白云缭绕的山间，森林郁郁葱葱，让人心旷神怡。40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又踏上了这块儿让我魂牵梦绕的土地。

下了车，放眼望去，散落在山间的两层、三层的小白楼，就像点缀在深山里的白云。新山村的农家都用上了明亮的电灯，各类现代化电器一应俱全。村民们穿得也很时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没有了过去和人交往时的拘谨。当我问到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时，他们纷纷告诉我：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吃得好、穿得好，家家住新房、户户有小车、人人有事干。有些不适宜居住的村落，村民都整体搬迁到县城去了。很多年轻人走出了大山，或求学或务工；留在家里的，则利用良好的生态搞起了种植和养殖。

有村民说，不知道办养殖场的手续该怎么办。陪我一起来的威宁县扶贫办的同志马上现场办公，为他们讲解办理流程。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对我说：“感谢共产党，感谢扶贫干部真心为我们办实事，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的感恩之情流露得那么自然、表达得那么真切。看着他们开心、自信的笑容，我在李小仕书记的墓前，情不自禁地说：“老书记，现在村民的生活正如你期盼的那样，你可以含笑九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