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 鹤

周末的傍晚，我带着孩子出去纳凉。我们沿着河堤缓步前行，夜风温柔拂面，把一腔思绪梳理得柔顺无比。河面荡起层层细波，桥面的七彩霓虹装点着夜色，抬头就能看到那轮明月，悬在几栋高耸的楼宇间。

初看，月亮好像覆着一层面纱，周围有颜色稍亮的薄云环绕。不一会儿，月亮慢慢隐入周围的云层，只剩淡淡的光晕。在我抬头凝视的时候，月亮从云层中再度出现，又大又亮。女儿开玩笑说：“现在的月亮像刚被擦拭过，所以散发出这样明亮的光。”对岸的楼宇在月光笼罩下像童话里的城堡；桥上往来的车辆、周围乘凉的人群，像闯入城堡的不速之客。我和月亮遥遥相望，感受着它温柔的银光照拂，一厢情愿地觉得它含情脉脉。

多么美的月色！身边是挚爱的家人，还有擦肩而过的路人。此刻，我们享受同一片月光的柔美。

我想，如果在他乡感受这样的月色，那惊叹之中必然带着异乡人的新奇，那样的月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清，定会久久镌刻在旅途记忆里。现在，月光柔美，它曾是我常规生活里被忽视的美好，隐没在一个又一个夜晚，等我抬头去看，它就在那儿，不悲不喜、不离不弃。这样的陪伴，少了惊心动魄的邂逅，多了岁月静好的安逸。

记得在云南大理的那晚，也是一轮明月朗照。我带女儿去游玩，随着人群步入闹市，抬头看到明月高悬，遥遥散发着清辉。不知怎的，我心头突然涌起“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慨。喧嚣的古城、陌生的游人，嬉笑的面容下隐去各自的心事。今夜，就让我们暂被这一片清辉照拂，共同嵌入这一刻的时空胶片。我在工艺品店里挑选带给好友的礼物，却被手工明信片上的两行字深深打动：谁的指间少年，在旅途中辗转成歌？我的心结仿佛被这两句话点醒——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果不能释怀，那就顺其自然。往后余生带着记忆启程也是一种收获吧！

我总觉得，在异乡的最大好处是可以暂时忘却前尘旧事，仿佛一切都能崭新开始。大概这也是那么多人向往旅途的原因。

对月怀想的时候我总疑惑：这是古人凝视过的那轮月亮吗?它是天涯共此时的海上月，还是清泉石上流的松间月？它是舞低杨柳的楼心月，还是对影成三人的花间月？它是把酒问青天的豪情月，还是清辉玉臂寒的思归月？“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是啊，江月年年相似，而看月的人最终都会隐没于时间的洪流。人生如流水生生不息，月亮则年年如斯。读懂了宇宙万物，我们在望月的时候，面对满布疮痍的内心，更像是一种自生自长的慰藉。

当为覆水难收的爱情柔肠百结时，当为抽刀断水水更流的烦恼辗转反侧时，不妨抬头看看天上那轮明月，我们那颗被世俗烙得滚烫的心，便会得到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