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飞
小时候,我对戏的认知就是“不识戏只看大花脸”,更不知道梆子、曲子和四股弦是什么。
20世纪60年代末,上小学四年级的我因为学校停课,便经常在屋外偷看村里宣传队排练节目,并偷偷学会了他们唱的“天上布满星”之类的戏词。当时,村里盛传县里要办戏校,并在我们公社招生。于是,我就凭着会唱那几句所谓的戏,被招入当时叫“文艺学习班”的戏校了。
一年后,我们这帮“戏娃子”如愿进了县曲剧团。在这里,我才陆续知道了那些原来听都没听说过的“诗篇”“慢跺”等字眼,也知道了我投身其中的曲剧其实就是老百姓口中的“曲子戏”。但这并不是我最早看到的“曲子戏”。
我最早看“曲子戏”应该是在“文革”前。那年春天,我去邻村赶关爷庙会,会场里还搭了一个简陋的戏台。一路上我不断听到去看戏的人讨论要看的戏。于是,我知道是一个叫“亭”的人演出的“曲子戏”。亭是享誉周边的名角,平时想看他的戏是十分不容易的。
那天的戏叫《狮子楼》。这个故事我听大人说过,看戏却是第一次。戏里演潘金莲的就是亭,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这个亭竟然是个男人。而且,当时的他已是中年。一个半老的男人扮成女的无论如何也不好看,况且嗓子还有些沙哑。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半老的男人仍然吸引了许多人来。
后来我想,很有可能亭当时就是这个戏班的掌班,年轻的时候也肯定是个角儿,但我看的时候他已失去了当年的风采。虽然我并不知道戏的好坏,但台上却有两个角色吸引着我。一个是女人扮的武松。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玉树临风般的武生竟然是亭的女儿。当时的看戏者纷纷议论,说亭和女儿经常演夫妻——“父女俩,咋演哩?”
但我仍然关心那英俊的武松。因为不识戏,所以不知道她唱得好坏。后来,我知道了“生、旦”等,当然也理解了生活中的伦理在戏台上是不存在的。
另一个就是饰演王婆的丑旦,也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演王婆的也是个年纪很大的男人,但丝毫不影响他在戏台上用尽浑身解数把西门庆和潘金莲撮合在了一起。当时,我对这个王婆恨得牙痒——要不是贪了西门庆的钱财,何至于让潘金莲害了武大郎,又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我十分喜欢的武松也是因为这个王婆成了杀人犯而受到惩罚。
听看戏的人说,扮演王婆的人叫凹斗,家是杜庄的,离我们村不远。后来,我知道当年的“武松”嫁到了邻村,并且再没登过台。那个戏班自那年后也没有了消息。
若干年后,我在一次电视戏曲比赛上做评委时,忽然看到一位老人唱曲剧。当时,他的出现让我立即想到了记忆中的“凹斗”。我不敢相信,当年的“王婆”竟然还能出现在已经是网络时代的舞台上,那和他曾经搭档演出的潘金莲和武松呢?然而,等我看过他的简历却失望了。亭、亭的女儿、凹斗,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那个戏班的“前世今生”,但我记住了第一次看过的“曲子戏”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