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镕岐

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它是时序的开端，承载着万物复苏、生生不息的自然哲学。

“立”，往者过，来者续。许慎在《说文解字·立部》中解释：“立，住也。从大立一之上。”“立”是一个象形字，甲骨文如一人正面站立于大地之上，姿态挺拔而坚定；金文、小篆一脉相承，至隶书定型为“立”。其本义为“站立”，引申为“竖立”“建立”“设立”，暗含“开始”与“确立”之意。《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释“立”为“建始也”，是强调其作为时序起点的意义。节气中，有四“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立”不仅是一个时间的标记，还是一种姿态的宣告，在岁月门前，以坚定之姿推开四季大门。《周易》有言：“大哉乾元，万物资始”。立春之“立”，正是“资始”之力的具象化。于气象而言，是季节的开始；于农耕文明而言，是播种希望的起点，同时也是文化传统中迎新纳福的象征。

“春”，是生机，是推动。《说文解字·艸部》云：“春，推也。从艸，从日，艸春时生也；屯亦声。”小篆“春”是一个会意兼形声字，由“艸”“日”“屯”三部分构成。“艸”表示草木，“日”代表阳光，“屯”则像种子破土、初生艰难之形。《说文解字·屮部》释“屯”为“难也，象艸木之初生，屯然而难”，描述的正是草木萌发时那种挣扎而出的生命力。“春”的本义是“推”，即“推动生长”。《释名·释天》中亦言：“春，蠢也，动而生也。” 这里的“蠢”并非愚笨，而是形容万物蠕动、萌发的状态。古人以“春”为“推”，正是认识到春天所具有的那股不可阻挡的生命推动力。《诗经·豳风·七月》中“春日载阳，有鸣仓庚”的描绘，是对春之生机的礼赞；而《淮南子·时则训》“春为规”“规者，所以圆万物也”的论述，则把春视为一种使万物圆满、回归本真的力量。

立春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节日，留下了许多习俗传承。古人认为，春神句芒掌管万物生长，于是自周代起，便有“迎春”于东郊的习俗。汉代以后，立春逐渐发展为一项国家典礼，地方官员率众祭祀春神，鞭打土牛，以示劝农春耕，称为“打春”或“鞭春”。民间则盛行“咬春”之俗。人们在这一天吃春饼、春卷、萝卜等新鲜时蔬，寓意咬住春光，迎接新生。《北平风俗类征》引《燕京岁时记·打春》：“是日，富家多食春饼，妇女等多买萝卜而食之，曰‘咬春’。”一口清脆，一口鲜甜，咬下去的是季节的滋味，也是人们对健康与丰收的祈愿。此外，立春还有“戴春胜”“贴春字”等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