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
本版新闻列表
 
上一篇
2026年6月8日 星期

麦忙假


■于贵超

小时候,每到麦收时节,学校都会放假十几天,我们称为“麦忙假”。

“焦麦炸豆”,黄澄澄的麦子铺在田野里,像一张炕熟了的焦馍,需要在芒种前后的一场雨前完成抢收抢种。此时,没有什么比农事更紧要和急迫的事情了。乡亲们头戴圆草帽,肩搭白毛巾,拉着装满麦子的架子车,顶着烈日在田间的土埂路上穿梭。麦忙假里,学生们没有学科作业,也得跟在大人屁股后上地进场,在紧张的“三夏”生产中,完成自己的角色使命。

天还没有大亮,我就爬起来跟着父亲到麦地里搂麦。麦子割完装车后,有很多麦穗散落在麦地里,搂麦就是用农具把这些“散兵游勇”收集起来运回打麦场,既可以减少浪费,又防止将来玉米地里长出麦芽。搂麦最早使用的是用硬铁丝或竹子制成的扇形耙子,容易卡塞,后来改良成一种多根木质弯齿平行排列的更宽的农具,用起来更加高效,我们叫“掠耙”。晨光下的麦茬地里还留着夜露的潮气,散乱的麦秆多了几分柔韧,正是搂麦的好时机。我把“掠耙”背在身后顺着田垄来回奔走,凉风扑打在脸颊上,木齿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吟唱。我的脚踝被麦茬划出许多白痕,直到休息时才感觉到疼,但是看着远处一堆堆“战利品”,那些疲劳和伤痛就被一股涌动的喜悦和自豪冲淡了。

大人们顶着烈日割麦打场的时候,提茶送水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罐是村口老窑烧出来的靛青色瓦罐,水是院里水井新压出来的清冽甜水。水在瓦罐的掩映下更显清澈,罐在清水的波纹里愈发青蓝。提着瓦罐穿过道边杨的树荫送到地头场边时,罐里的水已经被沿途讨喝的乡邻饮去了近半。在滚滚热浪里,大人们擦去额头的汗珠,手捧瓦罐痛饮,仿佛在浇灌一株朴实的庄稼。看着这一幕,我疲惫的身躯也仿佛变得更有力量了!

麦忙假里所有的农活中,孩子们最乐意干的是割草。农忙时节,牲口更要精心喂养,没有比鲜嫩多汁的青草更好的饲料了。眼看太阳西斜变得不再火辣了,我们相约来到沟沿池畔,竹篮子往草地上一扔,就开始逮蚂蚱、摸泥鳅。青草丛里的蚂蚱俗称“老扁头”,细身长腿,通体碧绿,极善伪装,需要用脚扫过草地把它们惊飞才能发现。我喜欢捉住蚂蚱的一双长腿看它凭空弹跳,像对着前面不停磕头,很是有趣。蚂蚱捉的多了,就用一根牛草穿起来带回家喂鸡鸭,当然也可以烤熟了自己吃。泥鳅更是男孩子的最爱,沟底池边多的是,但是滑不溜秋非常难捉,往往弄得我们一身泥水。当然,嬉玩之后该割的草还是要割的,不然回家少不了一顿责骂。大自然用它的丰茂与生机锻炼了我们强健的体魄,也把勤劳质朴的品性深深融进了我们的血脉里。

趁着农忙间隙,我们还要到处跑着拾麦穗。这是老师布置的唯一“作业”,拾到的麦穗开学后要上交学校进行评比。有一个同学偷偷把自家的麦子捆了一大捆交给老师,被发现后不但取消了评先资格,还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如今的麦收全部实现了机械化,孩子们几乎不用干农活了,但我总是回忆起当年充满趣味的麦忙假。我想,对于今天的孩子来说,劳动同样是一种必要的教育方式。


上一篇
豫ICP备05015908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41120181101
Copyright© 2002-2018 漯河日报社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 建议分辨率1024*768 IE6.0下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