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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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7日 星期 五

时光深处的沙澧情


■温 瑞

记忆里的第一条河,是沙河。那时它还没有葱茏的堤岸和五颜六色的灯带,只是一条野性的河流。夏日,我跟着小伙伴在河边玩沙,沙子从脚趾缝流过。河水哗哗,那声音里,有一种地老天荒的安稳。父亲在漯河市第一针织厂上班,下班就骑着二八自行车沿人民路回铁东的家。他的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是在食堂打的饭菜,那是我小时候最盼望的滋味。

那时的日子是顺着节气过的。春天,河岸冒出荠荠菜,母亲带我去挖,回来包饺子。夏夜,我和小伙伴等着看一场露天电影。秋天,家后面是大片庄稼地,风一吹,金黄色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冬天,厚厚的积雪覆盖大地,一家人围着炉子烤红薯,听父亲讲评上劳模的事。后来父亲厂里给我家分了房,在五一路,虽然是五楼,但是全家人极开心。

然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初,家里的气氛慢慢变了。母亲下班回来脸上没了笑容。她和父亲夜里压低声音说话,话里夹着我听不懂的词——效益不好、下岗、分流。这些词灰蒙蒙的,让人不安。

整座城市跌入迷雾,那些曾令人引以为傲的国营厂一夜之间成了沉重的包袱。母亲最终还是下了岗。河水哗哗的声音,我头一回听出几分凄凉。

漯河人有一股韧劲,便是后来我们说的“务本图强”。母亲难了一阵,后来经人介绍去了一家食品厂。她每天下班回来,身上总带着肉香与调料的气味。我当时不知道,这后来弥漫大半个漯河的味道,正是“中国食品名城”这块金字招牌最初带着烟火气的底色。

我家这艘小船在风浪里摇摆,终又找到了方向。双汇、卫龙等企业如同播撒在沙澧大地的一颗颗种子,在漯河人不服输的汗水浇灌下,终成令世界瞩目的参天大树。时代的浪潮曾经无情拍打我们,又以更壮阔的方式将我们托举。

多年后的一个黄昏,我带着年迈的父亲又走上了堤岸。堤岸修成了公园,各种好看的景观灯把暖黄色的光揉碎了,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岸边高楼万家灯火,映着40年天翻地覆的巨变。晚风吹过来,有运动的年轻人,有散步的老人,有牵着风筝跑的孩子,有说着悄悄话的恋人。父亲扶着栏杆望了好久。“这河,还是老样子。”他声音沙哑地说。

河还是那条河。它见过我们的好日子,也见过我们的难处;听过我们疼痛时的呻吟,也听过我们重新站起时的吼声。它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默默地流。

如今父亲已不在了。我看着河里摇曳的灯影,忽然明白:这座城、这条河、这河边一代代的人,本就是一体。那河水里流的,早已不是水,而是一代代漯河人的筋骨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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