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贵
我所带的班级一年会读100本课外书。以前我也跟大家一样,觉得应该快乐阅读。可是真的深入阅读之后,我深刻理解到,只有快乐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的阅读是要对学生产生作用,既要读进去,又要读出去,所以我们有“说故事”的环节,这也是最简单的阅读技能。爸爸妈妈没有时间,小朋友就帮家里的小狗学习:讲五分钟故事,请小狗用爪子盖个印章。
所以我的课堂很简单,只是让他们读进去,然后让他们说出来。
不管你的教学有多艰难,推动有多少限制,每个班里至少要有共读的书,一学期哪怕5本都好。这些共读的书,也会成为全班小朋友共同的文化种子。
有一次校外教学,这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很兴奋的日子。可是那天因为早上太忙,没有时间安排说故事,于是他们就在车上开始说起来。当第一个小孩站起来讲故事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一说故事全班都会安静呢?因为他们都读了这本书,今天听到的不是别人说的那个故事,而是他们心里已经有的自己的故事,和自己内心存在着强烈的共鸣。
所以,安静的课堂也有它的力量。但是在大陆,我感觉大家更注重热闹的课堂、激烈的课堂、学生外显的课堂。现在,我越来越相信佐藤学老师说的:静悄悄的革命。
真正的写作
体验很重要
真正的写作,是让小孩写有感受的东西,而不是教他文本如何写。所以,我现在在班上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让小孩的多元经验跟写作的时间差拉到最小。
虽然小孩有了丰富的体验,但如果跟写作有很大的时间差,他们也写不出作文。我让学生整天在教室外面活动,然后一学期他们可以写50篇作文。
我们学校对面有个荷花池,池边有个阶梯。玩过之后,班上所有的小孩都留在那里写作文。所有的小孩都写得出来,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写什么都可以。这些写作会在活动结束之后一个小时内完成,走到哪,写到哪,所以我们班被叫作“街头写手”。
拿到孩子们的作文后,我也不是单纯地做批改,而是回应小朋友书写的内容,让他知道自己的作文是有读者的。
教是为了不教
我曾去过日本的滨之乡小学。这是一所参与佐藤学老师“学习共同体”实验的小学,至今只有16 年。它看起来不像学校,更像一个社区,可是却让我们处处反省自己的教学。我们每天都在说“教是为了不教”,可是每天都会教到无以复加。
佐藤学老师给我们做了演讲。他说学习的权利是儿童人权的重心,学习权就是生存权。所以,什么叫小孩在教室里面有“自己的”生活?就是他在教室里头觉得,不管是在老师心里,还是同学心里,他这个“一”和别人的“一”都是一样的。
反过来讲,我们每一个人在学校里面都是老师,你会不会很在意,校长在做任何决策的时候,你这个“一”跟其他所有老师的“一”是不是相等的呢?我们当然在意,这就是生存的感受。所以,在我们的课堂,无论小孩能力高低、个性是否急躁,我们都应该视他为“一”。
在滨之乡小学,作为参观者,我们被要求不要看老师的教,而是只看学生的学。佐藤学老师让我们特别注意观察的,也不是课堂的亮点,而是课堂的“卡点”:为什么学习不能放松?在哪里学习没有发生?哪些小孩子没有在学习?
他所追求的,不是好老师、好课堂,而是要看到学生、听到学生、想到学生。我们要关注的,不是孩子的理解,而是他们的不理解。只有这样,才能贴近孩子的想法。
滨之乡小学的办学理念是:“我和你一起成长,一起学习,就会有更多的人一起成长,一起学习。”课堂上,我牵你的手,你牵我的手,每一个人都和别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大家一起成长,这比其他学校的办学理念要具体得多。你会完全觉得他是在对小孩说小孩能听得懂的话。
对照日本的小学课堂教育,他们一直在教小孩心里有别人,我们是在教小孩要胜过别人。
教师只有谦卑
才能找到方法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问自己,我的班级的教学基础是什么。日本标语很少,但是有一条给我震撼很大:“只透过老师的力量来教学是不够的,要透过学生来相互支持。”
最后,我想以这个来结尾:
你教训的这些学生,其实他们的存在,也很有价值。碰见这样的小孩,我们永远只能假设我还不够懂他,我还没有找到理解他的路径,他本身没有好坏。
我以前是教体育的,那一节体育课,教室里跑来一只老鼠,全班吓得奔跑的奔跑,打架的打架,只有一个小孩把那只老鼠打死了。当时我好感激那个小孩。可是,在这一天之前,有十几次上课我并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小孩:功课很差,不善发言。可是在这节课上,我竟然感受到了他存在的价值。
每个小孩都不一样,只有我们谦卑,才会找到方法。
作者系台湾著名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