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南

高考前一天，父亲和我讲起了他的高考。

那是1980年，父亲18岁，在李集读高中，准备参加当年的高考。父亲是老三，因家贫，只有他读到高中，我的大伯二伯都早早下学参与农业生产去了。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父亲学习格外刻苦，成绩特别优异。可就在高考前没几天，父亲离开学校，应征入伍当了兵。

在那个年代，当兵是光荣的事。是爷爷给父亲报了名，让父亲弃学从军。走在回家的路上，父亲思虑万千，内心说不出是喜是忧。虽顺利入伍，却永失高考。

部队生活紧锣密鼓，父亲无暇再看书。退伍后到面粉厂工作，结婚生子，更是没有机会再读书。父亲常说，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高考的考场，另一只脚却没有走进去。也许正是因为缺失，高考考场在他心中已经衍生成一个神圣的殿堂。很多年后，和我讲起这些陈年旧事，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依旧能听出他潜藏在内心的稍许遗憾。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父亲在年轻时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们这一代人却可以。对于农家子弟，没有比参与高考更能改变命运的途径了。我和弟弟年幼时，父亲不管再苦再累，都坚持供我们读书。父亲常和母亲说：“就算砸锅卖铁，咱也要供应两个孩子上大学。”父亲心里是提着气的。好在我和弟弟的成绩都不错，也都没辜负父亲的期望。

我高考那天，父亲并未有太多的叮咛，只在我准备好应考所需的一切、欲走出家门时，父亲才对我说“好好考”。当我走进考场，那在父亲心里已经升为殿堂般存在的考场，其实也就是一件普通的教室，干净的课桌，略显斑驳的四壁，头顶上的风扇“呼呼”转着。试卷发下来，纸张质量很好，书写起来很顺手，我做题格外认真。那一刻，我觉得，参加高考不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弥补父亲的遗憾。

我的高考成绩不错，很顺利的考取了理想大学，父亲一直以我为傲。如今屈指一算，距离我高考那年已经过去了14年，而距父亲未完的高考，已过去整整40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