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人 贾 鹤

高考一直是我不愿多想的回忆，而今郑重其事地回忆高考，坐在考场上考试的重头戏反而被忽略，留下久久不灭印记的是考前的忐忑和考后的茫然。高考前的下午，老师叮嘱了注意事项，留下自由活动时间。知道明天就是背水一战，住校的学生还在抓紧时间临阵磨枪，很多家在县城的学生已经开始回家了。

我收拾要拿回家的东西时，看到一盒刚买不久的林志炫的磁带，睡前偶尔听几首歌调剂高考的紧张，加上想到高考结束就能彻底解放，里面的歌可以随便听，也缓解了我对高考的恐惧，滋生出一种解脱感。等高考结束，平时被束之高阁的闲书可以随便看，懒觉随便睡，这些小心思像暗夜里的萤火，吸引我穿越高考的黑暗，提前享受胜利的轻松。

考试的两天，我如行雾中，不论是语文考试时紧张得手在打战，还是政治历史考试时的奋笔疾书，都成了一场重大事件的陪衬。只记得最后一场考完后，我心底一片茫然，仿佛整个人飘在半空。

第二天就要正式离校，老师们说，这天晚上不会有熄灯的警示，学校承载着最后的集体狂欢。要好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男生拿着啤酒和西瓜进了宿舍，窗口不时有课本和试卷飞出，收破烂的也进入校园蓄势以待，操场上要好的男女同学聚在一起聊天，再也不用担心执勤老师的盘问。夜幕降临，学校里灯火通明，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这里的人在“高考”这个魔咒下抒发不为人知的悲喜。

消息灵通的同学不时发布道听途说的消息，几点公布标准答案、一本二本分数线等，总能在同学圈里引起一阵轰动。几家欢乐几家愁是高考的生动写照，胸有成竹的同学满脸喜色，考得不好的同学脸色灰暗，还有云淡风轻、故作潇洒。是啊，高考已经结束，尘埃落定，这段路程走到了终点，我们做了该做的，剩下的只有交给命运了。眼前是虚幻和现实的交界，这一晚，许多人注定无眠，夜半朦胧中还听见有人吼了几嗓子，还有瓶子从高空落下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离校那天艳阳高照，学生们从宿舍楼出来，神色如常，昨夜的长歌当哭只是心壁上升腾的短暂泡沫，被骄阳炙烤得无影无踪。不少家长来帮孩子带东西，行李、学习用品一一打包；不用的书就地处理，收废品的小贩穿梭其间，架子车上堆放得满满当当；学校里一片喧腾，空寂的教室，无人的茶水间，宿舍楼前的衣架上搭着几件孤零零的衣服，默然地注视着一切。这是喧嚣的尾声，也是寂静的开始，年复一年，迎新送往。

在我现在的想象中，我跨过熙攘的人群，脚步丈量过学校的边边角角，停留在绿树浓荫的夹道，用眼光和它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毅然前行。这种仪式感来自我矫情的想象，高考是仪式感画面背后琐碎的内容，也许有几丝伤感，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对新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