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云积

与曲从俊相识于一个文学奖颁奖典礼。我们同为北方人，我与他或许更多受北地内涵沉潜的影响，都属于内敛的性格。不多言语，一切感情色彩都在行动上表现出来。活动期间已经知道了彼此的一些情况，他以小说创作为主，兼具散文，我只能写一些勉强称为散文的文字，但这不妨碍我们心意相通。

一别匆匆几载，从别人处时时知道他的一些消息，先是从一家单位辞职，入职老家一家行政单位，但创作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停留，他的创作状态一直是积极的、勤勉的，直到前几日接到他的电话，有一本中篇小说集出版，要我的地址。现在这本《第五幅肖像》，就摆在我面前，它是河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之一。

本书结集了曲从俊近几年在国内知名文学期刊发表的六篇力作，分别是《我像雪花天上来》《悬案》《第五幅肖像》《羽毛》《裂合》《我为谁等待》。书中的每一个故事我都看了许多遍，想从这些篇章中看出曲从俊内心在营造这些故事时的真实动机。曲从俊是一个善于讲故事、又善于隐藏的人。他总是在不动声色中，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悬念，这些悬念如同一个一个的结，曲从俊把这些结有机地糅合在一起，又在糅合的过程中，给予这些结人文的色彩，这些色彩就是他营建这些文本的真实动机。

随着这些故事逐渐向内里深入，他为我们打开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些世界里的主人公有的挣扎，如《裂合》；有的放弃，如《第五幅肖像》；有的迷茫，如《我为谁等待》。然而，这些故事的发生不是突兀的，是水到渠成的，就像是我们身边的那些人、那些事，发现这些人与事都是真实存在的。曲从俊的讲述让一切不可能都变成可能，并让我们每一位看客都心生惊意，便时时尝试对号入座。别人的生活是被动的，是社会与时代在推动着向前，我们的生活何尝不是如此？总有差强人意处，但又不能放弃，只能是咬紧牙关努力向前，即使是前方有风有雨，也要含住一口气硬顶上去。

曲从俊所讲述的故事在尝试多种的可能性，不仅仅是人物的命运，还有文章结构的多样性。人世间有各种悲意，但人性是向善的，他在这些表面看似悲意难抑的故事中，早早地埋下了伏笔，结局总是意料之外。《悬案》中白冰于关庆勇是；《羽毛》中小芙与岳桦是。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发现曲从俊善于把握一些“点”，这些“点”是一个个发生在主人公身上的小故事，是不同命运的堆积叠加，随着这些故事的深入便累积成更大的水滴，当这些故事已经把持不住细小的本真面目，便滴落，它的去向在读者的眼里或者是心里没有一个具体的目的地，就像山涧小溪的潺潺流水，它的流踪是要归于一潭深水，然后在每一个读者心里形成波涛巨澜。我们从这些故事文本里，看到曲从俊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有宽恕，有安隐于内心的激愤，叙述冷静、克制却又准确。

《我像雪花天上来》，为我们呈现的却是一个断裂的故事。就像故事的标题一样，雪花的自然无羁，注定它是永不受任何拘束的，却又受制于一场偶然的风。这些小情节的转换，乃至延伸，都受到了外力的制约。有戛然而止，有不知所踪。戛然而止的总在他处发现它的踪影，而不知所踪的是永不可得，徒生悲意，但这种悲意又表达出一种幸福的样子。

一个好的作家会将故事人物的情感与生活经历，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呈现给读者，由读者本人结合自身的阅历来解读这些故事文本。就像一句属于俗语说的那样：看别人的故事，察自己的悲喜。这一点，曲从俊做到了。

最后一遍看完这本书的时候，曲从俊笔下人物与命运纠葛的过程，让我时时处处感受到曲从俊对叙述度的把握，感受到曲从俊叙述的幸福感。由此，我想到一句话：悬崖上开出的花。这朵花必定是娇艳多姿的，祝福他写作的路越来越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