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枝

迟子建小说集《踏着月光的行板》共收录三部中篇小说，分别是《踏着月光的行板》《日落碗窑》和《鸭如花》。

《踏着月光的行板》讲述打工人的故事。王锐和林秀珊在城市打工，两地分居。中秋节放一天假，他们不约而同去看望对方，准备给对方惊喜。林秀珊从大庆登上慢车，去哈尔滨看王锐；王锐从哈尔滨登上慢车，去大庆看林秀珊。去、回，再去、再回，他们坐了四趟火车，奔波一天，仍然天各一方。两个惊喜一交错，惊喜变成了失落。在一天的行程中，插叙了王锐和林秀珊的成长史、恋爱史、婚姻史、生活史，描绘了社会底层众生相。

《日落碗窑》围绕关家三代人展开故事情节。十岁的关小明看了一场马戏表演，迷上狗顶碗表演。他对自己的狗冰溜儿说：“我要成为最好的马戏演员，你要成为最出色的狗！”他训练冰溜儿顶碗，碗一只只破碎。关小明的父亲关全和母亲吴玉华过着普通的乡村生活，温暖祥和。关爷爷清理了废旧砖窑，给关小明烧碗。起窑了，满窑都是废碗。土不好？窑潮湿？火候不对？碗模不听使唤？关爷爷很失望。年轻时他是烧窑的好手，如今老眼昏花，脾气却犟了，不服气、不认输。村民刘玉香在窑场里生下男婴，居然扒拉出一只完美无瑕的碗，颜色艳丽而庄重，仿佛是由夕阳烧成的。

《鸭如花》写了徐五婆和逃犯的故事。徐五婆的男人钟如雷死了30年，她孤身一人，养鸭为生。泼淘米水时，她发现了躲在鸭圈里的逃犯。两人共处时徐五婆回忆了年轻时的故事；逃犯说出了自己的过去：因为一次争吵失手杀死了父亲，从看守所里出逃是想给父亲上一次坟，道歉、赎罪。徐五婆帮助逃犯找到坟地，逃犯久跪不起。上完坟逃犯自首被处决，徐五婆料理了他的后事。深秋草枯树叶黄、天地萧瑟，曾陪伴过逃犯的一只鸭子站在坟头，看上去如一朵美极了的花。

慢行的火车，长长的人生路，《踏着月光的行板》演绎出一段俗世真情，表达了作者对乡土故园的眷恋，对城乡夹缝中生存的民众的悲悯和尊重。《日落碗窑》有点像童话，关小明就是童话里的少年，冰溜儿、爷爷跟着他在童话般的世界里追梦，有缺憾也有亮光。生活有时就是一只碗，盛放无限可能。《鸭如花》探究罪恶的根源，解剖复杂的人性，描写徐五婆和逃犯对峙时双方惊恐、试探、求助、信任等细微情感变化，前者怕遭遇不测，后者怕被供出，逃犯痛苦挣扎，人性苏醒，自我救赎；徐五婆见多了生离死别，依然善良、向真、向好。作者以细腻朴实的笔调和巧妙构思，带读者进入王锐、林秀珊、关小明、徐五婆等凡人的生活，追寻温暖之光。暖是阳光之下的暖，也是苍凉之中的暖，宽广而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