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树林

也许像我一样生活在北方地区的人，对白菜都有着割舍不断的情缘。直到不惑之年，我才知道再熟悉不过的白菜竟然那么风流雅致，还有那么多有趣的故事。

“大白菜是个宝，家家户户离不了”——白菜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寻常、最能体现烟火气息的蔬菜。从懂事的那个年月起，白菜就没有离开过我的生活。特别是寒冷的冬天，一颗颗滚圆的大白菜总会成为饭桌上的佳肴，即便在蔬菜种类日益丰富的当下，想必白菜也是冬天北方家庭餐桌上的绝对主角。白菜炖豆腐、虾米煮白菜、醋熘白菜、白菜饺子……普普通通的白菜，以其清甜的口感和多样的烹饪方式，温暖着无数家庭的冬日时光。

每次看到白菜，我的思绪总会被拉回到过去的日子。那个时候，家里还有一分多菜地。每年立秋前后的一段日子，正是种植白菜的好时候。母亲把菜地翻过后，再用锄头将其整理成一垄一垄，将买好的种子撒到垄的正中间，然后浇透水。在风儿的轻柔抚摸下，白菜苗悄然拱出湿润的地皮，青凌凌的叶片泛着晨露的光泽。慢慢地，白菜叶子长得层层叠叠，翠绿一片，宛若绿绸在阳光里铺展荡漾。

随着西风渐紧，落叶萧萧，白菜也到了该收获的时节。窝在地垄间的白菜，颗颗饱满紧实。我们姐弟几个和母亲一起将外面的叶子掰掉，再拉住根部使劲一拽，白菜便脱离了土壤……在以前的日子里，每家每户都要储藏不少白菜。

尽管白菜不能和大江南北的名菜相比，但在文学作品中常被赋予诗意与哲思。比如，沈从文笔下玉家菜园的白菜，不仅滋养了家庭，还成为乡愁与生命力的象征。南宋诗人范成大说白菜比肉还好吃：“拨雪挑来踏地菘，味如蜜藕更肥醲。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而对美食造诣颇深的苏东坡也认为白菜的味美不减羊羔、熊掌之类，曾赋诗曰：“白菘似羔豚，冒土出熊蹯。”

无论是范成大，还是苏东坡，他们笔下的“菘”就是白菜。追本溯源，白菜的出身可谓高贵。《诗经·谷风》中有“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记载，而到了秦汉时期，吃起来细腻而有甜味的菘菜从“葑”中分化出来。唐朝时，我们祖先就已选育出白菘，到了宋代正式称之为白菜。

朴素淡雅、白绿相间的白菜自古以来也是高洁的象征。1525年，江西人徐九思到江苏句容做官，为了提醒自己做个清官，在衙门口立了一块白菜碑，镌刻着“为吾父母，不可不知此味；为吾赤子，不可不有此色”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对于为官从政者无疑是底线和原则，也是初心和使命吧！

平凡朴实的白菜，不仅是寻常烟火的体现，还能够从其身上“见物见事见精神”。愿白菜的这份诗意与烟火气，也能为您的生活添一抹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