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
本版新闻列表
 
上一篇  下一篇
2025年11月17日 星期

菊韵


■张新锐

檐角的风刚转凉,菊就绽开了笑脸。周遭的草早枯了,就它孤零零地立着,像谁把心事别在了篱笆上。

不是咋呼地开,是一点点往外探。瓣儿卷着,像没展平的宣纸,带点嫩黄,沾着夜露,摸上去润滋滋的。不像春花那样脆生生一碰就落,倒有股子韧劲。只是开得再热闹,身边也没个搭话的。草枯了,虫歇了,风过的时候,就它一个在那儿晃,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句没说完的话。

开得最旺时,院角那丛就成了气候。白菊是素净脸,瓣儿薄得像蝉翼,太阳斜斜地照过来,能看清上头的脉络,像谁用银线细细绣过;黄菊就热闹些,瓣儿厚实,一层叠着一层裹着,像堆了一捧碎金子,风一过,晃得眼睛发花。还有几株紫菊,颜色不深,是那种旧了的紫,像搁久了的苏木染布,透着股沉郁,偏瓣尖又泛着点白,倒像是画家用笔轻轻扫了一下,添了几分俏气。

凑近些闻,不是梅那种清冽,也不是兰那种幽远,是淡淡的苦,混着点土腥气。有人说这味寡淡,我倒觉得正好,像喝了口陈茶,开头有点苦,回味却带丝甜,缠在鼻尖上,散不去。这苦里,倒像是藏着点孤单,比黄连浅,比秋茶深,是独个儿守着时节的滋味。

指腹蹭过花瓣,绒乎乎的,像摸着雏鸟的绒毛,带点凉。露水沾在手上,凉丝丝的,甩一甩,倒像把秋的清爽也甩进了心里头。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谁落了泪。

墙角的菊开得野,枝条歪歪扭扭,偏有朵花从石缝里钻出来,半开半合,像个偷瞄的娃。

重阳的菊,就着酒才对味。搪瓷缸倒上二锅头,就着菊影喝,酒里都带了点苦香。喝到微醺,看那菊也晃悠起来,白的像云,黄的像星,紫的像梦里的烟,倒像是把整个秋都喝进了肚里,暖烘烘的。只是酒醒了,菊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等了谁一辈子。

经霜的菊更有韵味儿。倘若夜里落了点霜,早上起来看,菊瓣上结了层白,像撒了把糖。伸手碰一碰,霜化了,瓣儿反倒更挺了,一点没蔫。这菊啊!看着柔,骨子里却硬,像那些把日子过得清淡,却自有滋味的人——热闹是别人的,它只守着自己的孤单,在冷秋里开得有模有样。

重阳的菊,原不是给人赏的,是来给秋做伴儿的。风里来,霜里去,就那么静静地开着,把冷秋开得有了颜色,有了香气,也有了嚼头。只是那颜色里,总藏着点萧瑟;那香气里,总裹着点孤单,像李清照笔下的黄花,开得再好,也带着凉凉的清愁,是秋深了,谁也劝不住的寂寞。


上一篇  下一篇
豫ICP备05015908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41120181101
Copyright© 2002-2018 漯河日报社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 建议分辨率1024*768 IE6.0下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