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奎军
家乡的元宵节是一个隆重的节日,有几个传统习俗:出嫁的女儿会被娘家人接回看灯,做舅舅的要给外甥送灯笼。而我最看重、最开心的是连续挑三个晚上灯笼的习俗。
小时候,农历正月十四的傍晚,天还没有黑,村子里的孩子们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提着自己心爱的灯笼,争先恐后地跑到大街上赛灯——看谁的灯笼更好看,谁的更亮。用手中的灯笼互相对撞时,孩子们嘴里会唱道:“灯笼更,灯笼会,灯笼焢了回家睡。”顿时,宽敞的大街成了灯笼的河流,平时寂静的乡村夜睌,呈现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我挑的灯笼是母亲亲手做的。她心灵手巧,年年做岀新花样——有引吭高歌的公鸡灯,有摇头摆尾的金鱼灯,有张嘴蹬腿的蛤蟆灯。每次我挑着灯笼刚走到大街上,就引来大人小孩的围观,听到人们带着笑意的赞叹:“老胡还怪巧哩,给她孩子扎的灯笼多好!”“老胡还怪有功夫哩,给她孩子扎的灯笼年年不重样!”听了人们对母亲的夸赞,我心里甜滋滋的,步子也轻快有力了。
正月十五晚上,哥哥陪我赛完灯回到家中。母亲让我俩用灯笼照一照脸和身子、照一照屋里的角角落落。当时,虽然母亲给我讲了这样做的意义,但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直至成年后我才彻底懂得,那是村里流传多年的习俗:人们认为正月十五的灯火最“毒”,照一照人脸,可祛疾病;照一照角落,可杀“五毒”;照一照院子,可驱灾祸。听说山东、江苏等地也有这样的习俗——“正月十五照一照,蝎子蚰蜒都灭掉;正月十五照一照,眼明耳聪口鼻好。”
正月十六晚上,夜已深了,我和小伙伴仍兴致勃勃地挑着灯笼在大街上游走。父母找来,让我们回家,并让我们将手中的灯笼烧掉。比我小两岁的水力因为不舍得烧掉心爱的灯笼,急得要哭了。他当教师的父亲一边向他讲解“今年的灯笼,不能明年挑”,一边许诺“明年给他买个更好的灯笼”,他才忍痛将自己的灯笼焚烧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纸灯笼悄然被电子灯笼所代替。多彩的电子灯新颖时尚,有音乐能唱歌,能发光有动作,颇受孩子们喜爱。可我总觉得它没有跃动的火苗,缺乏年味和厚重的民俗文化味。
几十年后的今天,儿时挑灯笼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尤其是“照灯”的习俗可谓刻骨铭心。如今过元宵节,我总会用灯火照一照孩子的脸、照一照屋里的角角落落、照一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