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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3日 星期

春 夜 归 途


■安小悠

列车到漯河站时,刚过零点。

出站口那盏旧灯昏暗得像守夜人倦极了的眼睛,勉强照着稀疏的人群。接站的、出租车司机和宾馆揽客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有一种敷衍的热情。现在的生意都太难做了,这样守候到深夜也难成一单,但他们又怀着希望,哪怕渺茫。我没多停留,甚至有些急迫地朝着路边的共享电动车走去——家里那个小家伙怕是一直在等我,还没睡呢!

扫码,“嘀”的一声后开锁。这声音像归家的密令,在春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当然,坐出租车会更快,但本地出租车多用气,那种难闻的油气混着劣质皮革味让我受不了。而且恐怖片看多了,对深夜的出租车阴影面积很大。还是这样好,一个人,一辆共享电动车。车轮转动起来,发出细碎的、持续的“沙沙”声,我便载着这声音,沐着夜风,往家驶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样深的春夜里独自骑行回家。

路是熟悉的,闭上眼也能走,可此刻却觉得陌生。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此刻非常空旷。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去,光晕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夜透着凉,白日里被春阳哄骗退去的寒意这时全醒来,风一吹,便透过衣衫灌进来。但我喜欢这种凉意。它让我确信,那久别重逢的暖,并非一场白日的幻梦。

不觉仰起头。天空中三两颗星星眨着眼。想起小时候看星星,有棱有角,璀璨如碎钻。如今看去,都软了、化了,仅一小点儿光晕,像透过呵了气的玻璃望出去,又像一块渐渐化在水里的橘子糖。是星星变了,还是望星星的那双眼睛老了?朦胧是美的,却也隔开了最初的真切。得失之间,竟也难言。

忽然想起王维的“夜静春山空”。此地无山,可那份“空静”却盈满了每一寸空气。除了车轮驶过路面的“沙沙”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柔软的鼻息,都听得见。于是,我在“空”里觉出一种丰盈,仿佛这凉、这静、这星光朦胧,都是春夜特意为我一人准备的。它们不说话,却比谁都懂得——一个在春夜骑行的人,心里那点清亮的、不愿被说破的孤单。

拐进小区门前的街巷,微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幽幽的,像是……哦!对了,是白日在郑州油化厂闻过的那几丛黄木香气,气味很淡,混在夜里抓不住,却分明是有的。

没虫鸣,没人声。可我却觉得挺好。

到了这个岁数,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只剩心头的那点惦念。因这点“惦念”,让春夜有了形状,有了温度,有了可堪奔赴的、具体的路途。否则,春夜再美,也只是漫长的流逝,是一种多余。心头有爱,哪怕只是奔向一扇窗、一盏等待的灯,这夜便有了情意。

“春眠不觉晓。”春夜当然可以用来酣睡,但仅用来睡觉又太浪费了。如果皓月当空,就当举头望月;如果隐秘的花在暗中悄然绽放,就当驻足细嗅;如果所爱的人未眠,就当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然,要春夜干什么呢!纵使它潜藏一万种美好——有泥土下种子破裂的轻响,有枝头上花朵绽放的私语,有晚风穿过新枝的温柔,那美,也只是空寂的、辽远的。

我把共享电动车停放在指定区域,还车,落锁。走向我家那栋楼,窗户还亮着小小的橘色的灯光,让我心头一暖。

那是儿子为我留的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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