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景
又一个世界读书日要到了。趁周末,我将近期翻过的书、想过的事,简单梳理一下。
年少时,时间大把大把地从指尖流过,我却常为看不清的未来茫然无措,不曾好好读过几本书。到了中年,空闲时间所剩无几,我反而重新拿起了书。或许是因为八小时之内困于办公室的一方天地,八小时之外也不过在三公里左右的范围内打转,日子久了,我觉得自己既无知又渺小,像在玻璃瓶里扑腾的虫,于是想通过阅读,去触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阅读习惯的养成并非一蹴而就。我曾拖拖拉拉,很多书翻了几页便束之高阁,任其落满灰尘。那些半途而废的阅读,会深深浅浅横陈在心里。完整的阅读历程,我也算经历过:起初是好奇,像推开了一扇陌生的门;浅读了些书后便生出几分自负,总觉得自己懂些什么;再读得深些,才慢慢体会到理解与包容。
当阅读真正成为生活习惯后,某天若没翻上两页,我便像没洗脸上街一样浑身不自在。
近期,我读毛姆的书比较多。我喜欢他的毒舌,话虽刻薄,却总是一针见血。然而,真正打动我的,是他笔下人物对生命意义的探寻。
《人性的枷锁》中,菲利普经历信仰的崩塌、情感的挫折,一路跌跌撞撞,最终领悟到那块“波斯地毯”的隐喻。年少时,谁都想看透生活的复杂与虚无,试图勾勒出一幅精美绝伦的人生图案,以为总有一条清晰的路径通向生命的意义。可是,菲利普经历了好多事才意识到,也许平淡才是生活的本质。
读到这里,我想起存在主义心理学的观点: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的,没有预先设定的意义或本质,本质是在后天的选择和行动中塑造的。换句话说,人生的意义,是自己赋予的,而非生命本身固有。许多痛苦与烦恼,往往源于我们对意义的执念,好像必须找到一个宏大的答案,才算没有白活。可是我会问自己:如果没有任何人会评判你,没有任何人对你有期待,你会选择怎样的生活?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我每次想起,都像把心拿出来,在光下照一照。
阅读量不够多时,不论写作还是读书,我总爱追求华丽的辞藻与精致的结构,以为辞藻越繁复思想便越深刻。到了一定阶段,我反而觉得应该摒弃花哨的东西,平实与简洁更能触动人心。就像毛姆说的,尽量用直白的方式写作。那些真正击中内心的句子,往往朴素得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人到中年,眼睛里容易没光。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许多事做了便忘了,许多人见了便散了。那些持续而琐碎的阅读与思考,像一根根细细的线,一次次接住下坠的我,让我在疲惫的时候,还能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在那些文字里,重新辨认自己的来路与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