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明

到了郴州，才知道有个叫瓦窑坪的小地方，据说是当地重点打造的历史文化古村。

既然是古村，且位于离城市不远的苏仙区飞天山镇，那就去看看吧。微雨天气，我从郴州城出发，几十分钟之后便到了。公路不算宽阔，但一路不时看到旅游大巴，让人感受到了郴州旅游的几分热度。

进村，在村民家门口随便找个车位停车。村庄虽然成了景区，但不收门票只收停车费。所以，这些车位都面向游客开放。

周边的房屋看起来与广袤大地所见的大量普通村庄没任何区别。我心里不禁暗呼上当：如今打着古村之名忽悠外地人的村庄太多了，有些只是在林立的新房当中夹杂保存了几栋老屋，也号称古村，其实一点儿看头也没有。我大老远跑这里，不会遇上这种情况吧？

我沿着小路走进去。还好，没多远便渐入佳境，刚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一条街，不算很长。灯笼挂了一溜，布制的店招牌从屋檐下悬挂出来，让人立即感受到了早年集市的氛围。两旁的房屋也不算太古老——与其说是明清古街，不如说是20世纪80年代的乡下老街。没错，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充满人间烟火味的农村圩场、活力依旧的青少年时代虽然渐行渐远，但记忆犹新。而熙熙攘攘的游客，让这些正要沉睡的房舍店铺全面苏醒了。

慢慢地逛着。眼前的情景真真切切把我们带入了旧时光。微雨中，时不时看到打着伞的游客在用手机拍照。当然，偶尔也有带着专业相机的摄影师。雨天虽给出行带来不便，但雨中也有不一样的风景。有一段街道比较狭窄，人们打着伞走过，不就是诗人戴望舒笔下的“雨巷”吗？当然，“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是难以遇上的，更多的是开开心心的游人。也许，在这种适合怀旧的地方走过之后，说不定哪一天，丁香一样的姑娘会在你梦中飘过。又不禁想起陆游的诗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虽然不是那个季节，也不是有杏花可卖的地方，但眼前的小楼、眼前的雨、眼前的小巷，让人穿越时空与诗人共鸣。

满街都是香味，不同的商铺在售卖各种小吃。一个货郎挑了麦芽糖在叫卖，手中敲糖的小铁锤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麦芽糖，久违了。小时候在外公家，每逢圩日，舅舅、舅妈便会半夜里做好麦芽糖，天亮后挑着担子走十里山路到镇上去卖。若是被我们遇上了，少不了敲一块带回家慢慢品尝。那时物资匮乏，零食也少，麦芽糖是农村常见的零食。如今，舅舅、舅妈已经年逾九旬，早已不在山村居住，也早已不做麦芽糖。山村也荒废好多年了。过往的一切，只能存储在我们这些亲历者的心底。

路旁一个小摊现炸的油饼令我们食欲大增。油饼三块钱一个，看着诱人，尝了一个，分量很足。饼里放着萝卜馅儿，其实什么都不放更符合我的口味。以前，每次回家过年，吃完年夜饭，母亲都要在厨房忙碌着炸油饼，满屋弥漫的香气久久不能散去。直到她年纪大了，步履日渐蹒跚，这一幕便不再有了。在这里，一不小心“吃”到了回忆。一个地方能够让人想起往事，被游客记住的概率便要大些。

时不时，我会在村里看到打着“无尘”旗号的招牌，比如“无尘酒坊”“无尘书屋”之类。无端想起金庸《书剑恩仇录》中的红花会二当家无尘道长。当年读这部小说，对这个剑法高超的人物还是挺喜欢的。这里的“无尘”总不可能与他有关吧？问炸油饼的摊主，她说因为这里空气好，临水，没有灰尘。这个“一家之言”倒也算说得通。在这样的地方，放下尘世的种种烦心事，享受耳根清净，心灵也可以暂时“无尘”吧。

与小村相依的翠江果然一江翠绿。因为不远处建了水坝，水便深了。有兴趣的游客可以乘船或竹筏在江上漫游。对岸，一座石山巍然屹立，典型的丹霞地貌。崖壁上，隐约可见“飞天山”几个大字。我想，仅有小村，风景毕竟还是单薄了些。有了翠江，有了飞天山，作为景区的瓦窑坪，便显得丰满了。山水古村互相成就，在这里产生了叠加效应。

瓦窑坪的过往还真与翠江密切相关。在以水运为主的时代，这里是郴州到衡阳、长沙的交通要津，据说曾有“小南京”之称。有游客与一位摊主抬杠，说这地方以前一定是郴州最穷的。摊主朗声告诉他，这里当年的码头热闹得很，村庄比现在富裕多了。我相信这个说法。一个古村能留到今天，定然有不寻常的过去。正是因为人来人往，成为重要商埠，村庄才能留下许多建筑，尤其是店铺。

瓦窑坪作为景区开发，也就是前年的事，村里还在江畔新建了一些民宿和酒店。如果有闲，在这里住一住，寄情于山水之间，何尝不是人生快事？

瓦窑坪，地方虽不大，却是一个精致的小景区。这里没有特别深刻的内涵，主打的就是平民生活。微雨天气，游客也不算太多，但这也许是恰到好处的。

临走时，我看到路边一座房子的喷绘墙上“到瓦窑来躺坪”几个字很醒目。对于长期处于疲惫状态的人来说，适当“躺一躺”也是一件美事。瓦窑坪这个定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