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 丹

烩面是中原地区的传统美食。作为土生土长的漯河人，我与烩面的缘分，始于30年前的童年。

那时，父亲的自行车簇新锃亮。他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带我去任何地方。母亲加班的日子，他总带我去五一路汇星剧院旁的烩面馆。正午放学，我坐在自行车后座，攥着他的衣角。行至上坡路段，父亲铆足劲蹬上去。

到了面馆，父亲照例点两碗羊肉烩面。我吃不完一整碗，他便拨走一些。正值壮年的他吃得畅快淋漓，顾不上擦额头的汗珠。

我开始细细品味一碗面：经历了揉、醒、擀、拉的面条劲道爽滑，羊肉入口软烂、香而不膻，乳白色肉汤浓而不腻，再点缀绿色的海带丝、嫩黄色的千张丝、鲜红色的枸杞，色、香、味便调和得恰到好处，添上香菜、葱花更加美味。

待我吃饱，父亲将我碗底余留的面吃净，把汤汁一饮而尽，然后心满意足地带我回家。那时的他尚未被糖尿病所困，不需要考虑每一餐淀粉的摄入量；年少的我也未被世事牵绊，笃信未来期待。长大后我才明白，毫无顾忌地吃饭、无拘无束地憧憬是多么珍贵。

30年倏忽而过，父亲已年逾花甲，当年的自行车早已淘汰；汇星剧院也淡出历史，成为一代人的记忆。唯有烩面在岁月更迭中焕发新生。

在漯河这片土地上，烩面衍生出了不同的风味：除了老式的羊肉烩面、三鲜烩面，还有鲜香麻辣的鸡肉浇汁烩面、咖喱风味的砂锅烩面、拌了蒜汁的烩捞面、锅气十足的生炝烩面。中原人的包容、厚道与热情都融进了一碗喷香的烩面中。

烩面店铺也顺应时代的发展，呈现出不同的风貌：街角巷陌的小店，朴实无华，方便附近居民果腹；面积适中的饭馆，提供凉菜及烧烤、卤煮等菜品，适合亲友小聚；装潢雅致、兼营炒菜的饭店，适合宴请宾朋。一碗烩面，藏着市井的烟火气，也承载着饮食文化，成为漯河不可或缺的味道。

春节期间，我到市区一家老牌烩面馆就餐。当时已是下午两点，面馆依旧座无虚席。等候取餐的食客里，有春节回家探亲的游子，只为寻回记忆中地道的家乡味；有宴请外地亲朋的本地人，用热气腾腾的烩面传递中原人民的热情淳朴。而我也置身其中，在一碗承载着温情记忆的烩面里，品味人间至味。

热汤入腹，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那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少年以及父亲被白色雾气笼罩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