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聪
不知从何时起,白发悄悄出现在我的发间。
两年前的一天,镜中忽然跃出一根银丝,那么显眼,我迅速伸手将它拔去。曾几何时,身边的友人已开始为鬓角的白发感叹,我却总在镜前暗自庆幸——还好,岁月待我尚算温柔。而今,白发来得猝不及防。
思绪飘回上大学时的一个午后。我刚洗过头,坐在小花园的长凳上晒太阳。“别动。”室友凑近,指尖在我发间轻轻拨弄。不一会儿,她捏起一根白发递到我眼前。我盯着它说:“我这就白了吗?”话音刚落,两人就笑作一团。18岁的年纪,哪懂什么岁月催人老?我随手一扬,将那根白发抛进草丛里。它像一个误闯入青春的玩笑。
一根、两根、三根……如今,白发越来越多。它们像顽皮的孩子,在发间时隐时现。
前些日子,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我心力交瘁。一日照镜子,指尖无意滑过眉梢,我竟然看见了一根白眉毛。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镜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匆忙的赶路人。我心里轻轻一叹:是该慢一些了,奔跑的中年人。
日子照常过着。一天课间,我伏在讲桌上批改作业,孩子们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老师,你头上有白头发。”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我淡淡一笑:“那就拔下来。”几双温热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探进我的发间。“轻一点”“这里还有一根”……孩子们的话语里满是体贴。他们将拔下的白发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给我看。
孩子们拔了三根白发。我将它们捧在手心,细细地看。白发那么轻,那么软。是什么将它们染成了这样的颜色?是流淌而过的岁月,是清晨匆忙的步履与深夜未熄的灯,是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牵挂与肩上的责任……我的内心忽然像雪后的原野一样,安静而辽阔。
岁末的风,正轻轻叩着窗。又是一年将尽时。
白发不是敌人,它像个智者。光阴路过时,它轻轻落下一抹霜色;生命走向深处时,它便泛起静谧的光泽。它不惊不扰,只是安静地告诉你:那些走过的路、经过的事、爱过的人都已悄悄融进你的生命里,化作发间一缕皎洁的光、心上一片净雪。
我坦然接受,让它们静静地在那里长,让生命在季节更迭中继续沉淀它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