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世民

一场秋雨过后，总有些熟透的木瓜经受不住风雨，“咚”一声从树上落下砸在地上，裂开一道小口，淡淡的香气便顺着裂口钻出来，在院子里悄悄弥漫。

这棵有些年头的木瓜树就静静地立在我家后院的墙根下。它的树干不算粗壮，表皮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像老者的脸颊。它沉默不语，年年岁岁守着小院一角。如果不是有木瓜果的存在，恐怕早已无人记起这棵树。

尽管如此，它并不寂寞。每到秋天，枝丫上便缀满了木瓜，从青嫩的浅绿慢慢变成金黄色，圆滚滚的果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煞是好看。

前几年，后院的冬青丛里，除了这棵木瓜树，还挤着两棵香椿树。没有人说得清它们的来历。不知怎的，其中一棵香椿树突然枯了，剩下的那棵枝叶反倒长得愈发稠密，层层叠叠的叶片像把大伞，把本该属于木瓜树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再这么下去，来年怕是看不到木瓜了。

碰巧有一天，院子里有园林工人来修剪塔松，锯子“嗡嗡”响着。我赶紧过去跟他们说起香椿树遮光的事。后来，师傅帮忙处理了那棵香椿树，后院一角一下子敞亮了许多。原以为锯掉香椿树就完事了，可到了第二年，树根周围竟冒出了不少香椿芽。我赶紧找来工具，蹲在地上一根根除掉。第二年春天，又有新芽冒出来，我还是照样除掉。就这样坚持了三年，终于再也没有香椿芽冒头了。也是从那时起，木瓜树渐渐恢复了生机：之前被香椿树枝压得变了形的枝丫慢慢舒展开来，连之前被掉落的香椿枝砸裂的那根主枝也重新长出了新叶，看着格外有精神。

让我欣慰的是，小外孙每次来，最惦记的就是摘木瓜。我想，采摘大概就是孩子最大的乐趣。我特意找了根伸缩竿，竿头装上专门购买的小果兜。摘木瓜时，小外孙就站在旁边，仰着小脸盯着枝头的果子，嘴里不停念叨：“姥爷，摘那个最大的！”我用长竿把木瓜卡进果兜里，一拧、一拉，果子就落进网兜。我把长竿放下来，他就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果子从网兜里拿出来，捧在手里像得了宝贝似的。

后来，枝头的木瓜日渐减少。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邻居一家三口正在树下拿着我的长竿摘木瓜。小女孩踮着脚尖站在院墙上，身子晃来晃去，看着让人捏把汗。我赶紧走过去，劝他们下来，想帮他们摘几个。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说不用了。

我接过长竿准备回家，正好碰上看管车棚的大娘。我问：“要木瓜吗？”她说：“行，给我摘两个。”我笑着说：“我摘几个您自己挑，捡大个儿的拿。”大娘一听乐了：“那我来帮你收，你摘我装。”我用竿子采摘，她就站在下面接，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袋子。我说：“不摘了，让它们再挂几天。”大娘却劝我：“你不摘，过两天准被别人摘了，到时候一个都剩不下。”我笑着说：“摘就摘吧，这木瓜的香气，大家都能沾沾也挺好嘛。”

《诗经》里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古人用木瓜传递情意，还盼着对方能有所回报。可我总觉得，留几个木瓜给路过的人或是分给邻居，不必想着回报。这样的分享本身就让人舒心。正如这棵木瓜树，不仅结出了甜香的果子，还让院子里多了些热闹，也多了些人情味儿。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