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俊霞

年是有声音的。进入腊月起，年的声音就一浪高过一浪，响在天空，响在每个人的心上。

年最早的声音是从婚车上响起的鞭炮声开始的。按中国几千年留下的嫁娶习惯，那是要挑日子的。挑日子是个大事，丝毫马虎不得。这个吉日良辰要经过长辈们几番商量，才能最后敲定，俗称“看好”。而腊月例外，腊月是不用挑日子的，因为腊月天天都是好日子，宜嫁宜娶。所以，进入腊月，每天都会看见点缀着鲜花的婚车穿街而过，留下鞭炮声在空中盘旋。而每一次鞭炮声都能催生出新生活的嫩芽绿枝，待日后成长为婚姻生活中的参天大树。

年最热闹的声音是从小年开始的。日子刚到二十三，年集就开始热闹起来，天刚放亮，摊贩们就把要卖的东西早早摆好了，没有摊位的就把装着菜的三轮车摆在路边，还有的干脆把菜放在地上，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声此起彼伏。最招眼的是那些大妈们，她们似乎铆足了劲，从集东头转到集西头，每个品种的菜都要精心挑选一些，过秤、交钱，连讨价还价都比平时简单得多，菜买好后，随手交给跟在身后平时不常到集市的大爷们，临走，还不忘给卖菜的摊主说些吉利的话，听得人心里热乎乎的。那一刻，一年中所有辛苦、烦恼一一翻页，空气中弥漫着的全是年的味道、年的声音。

小年还有另一种声音。小年是民间的叫法，实际上小年是汉族传统的节日——祭灶节。祭灶由来已久，宋代诗人范成大的《祭灶词》有“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的说法。明清时，祭灶改为腊月二十三，这天灶王爷履行职责要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在人间的所见所闻，因为他是玉皇大帝派到人间监督善恶的神，所以，这天家家要准备灶糖祭灶，让灶王爷吃的甜甜蜜蜜，目的是要灶王爷多说话，说好话，“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

年的声音是有温度的。尤其是除夕夜的声音最能熨烫人心。夜幕降临，窗外五彩缤纷的烟花腾空而起，把天空装扮得五彩缤纷。鞭炮唱起欢乐的颂歌，响彻夜的长空，经久不息。屋内举家齐座围炉夜话，一缕醇香从斟满美酒的杯中袅袅飘散，醉了心，醉了血脉亲情。吉祥话、祝福语也从嘴角心底倾泻而出，电视里联欢晚会的欢歌与屋内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汇成欢乐的海洋，人间的天堂。

年的声音来自远古，悠扬温润。

年踏歌而来，响在中华大地几千年的习俗里，响在唐诗宋词里…

悠悠岁月，盈盈诗笺，奏响千古绝唱。苏轼听到了年的声音，有《守岁》为证：“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在除夕之夜，家人围炉夜话，守岁守福，困极了的小孩强忍住不想睡觉，也想守住即将过去的旧岁，迎来新的一年。王安石听到了年的声音，他在《元日》中写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他不仅听到了辞旧的阵阵爆竹声，还听到了和暖的春风吹来的新年声音。

年最动听的声音是下雪的声音。雪是有记忆的，年刚一露头，雪便踏着年的脚步漫天而下。舞姿婆娑，曼妙而多情，前脚刚轻盈的扑向腊梅的枝头，转瞬又与小草絮絮低语，撩拨的腊梅闹春，万物生长。就这样，洋洋洒洒的皑皑白雪在年的怀抱里浅吟低唱，唱出年高亢的最强音，唱出春天的序曲，唱出人们幸福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