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明

辞旧迎新，喜气盈门，中国人过年，少不得要贴春联的。

那大红纸上对仗的联句，抒发着主人家新年的憧憬、来岁的期盼，或诉说着昔日的人生、往日的云烟，配上期盼祝福的横批，就将一家的门脸装点得焕然一新、朝气蓬勃。

基于此，中国人有着过年一定要贴春联的传统，尤其是“肚里有点墨水”的、或比较讲究的人，大凡都要亲自编撰或请人撰写一副门对，写在大红纸上，腊月二十七八日张贴在自家的门上，光鲜光鲜。于是，农人有了“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祈盼，商家有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发财，读书人有着“雁塔提名”的梦想，士人有着“马上封侯”的企盼，家长有着“鲤跳龙门”的希冀，嫁女的有着“乘龙快婿”的祝愿……林林总总，尽述着人们在新的一年里的美好愿景。自然，也形成了丰富、厚重的千载春联文化，形成了贴春联的习俗。

我也喜爱春联。作为一名中国人，尤其是读过圣贤书的孔门弟子，春联自幼陶冶了我对中国传统文化无比热爱的情怀。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孩提时代，虽然生活在穷苦的岁月，衣不遮体，朝不保夕，但一到过年，还是让我高兴得终生难忘——真真应了那句话：“有钱没钱，巴着过年！”倒不是年下那天能吃点“好饭”、放几个爆仗，而是走出柴门，看见了一个与昔日完全不同的、具有朝气的全新世界：大红灯笼高高挂，爆竹声声四处响，春联门神户户贴……一派蓬勃的新气象。此时，我没慌着去拾未燃的鞭炮，而是挨家挨户查看人家门前张贴的对联，因了对识字的热络，我欣赏着“虎行雪地梅花五，鹤立霜田竹叶三”对仗的工整，浏览着“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意境的清新 ，赞佩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志气的高远……而对“生意发财”倒没什么兴趣——一个穷孩子家，哪里有什么财可发？只要能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志”，能有书念，就算不赖。

可以说，对春联的情有独钟，是在旧社会滋生的。新中国成立后，“、移风易俗，改地换天，让我对新生活有了更多的热爱。特别是从私塾转到学校、从小学上到中学，文化知识丰富了，识字多了，生活起了变化，每到新的一年，都感受到了世事的变迁、国家的发展。春联，也在不同时期，随之有着时代的脉搏，有了新的内涵。最明显的莫过于新中国成立初期。一到春节，全城飘扬着歌剧《白毛女》的歌声，那时的春联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国家将鬼变成人”或“城乡互助，物资交流”的发展生产。抗美援朝时期，又有着“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宏愿。

直至到了改革开放年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发财”等为内容的春联一下子又像火山爆发一样，倏地红火起来，什么“户纳春夏秋冬风，门进东西南北财”、“门迎四海千重福，户纳九州万里财”，连以往的“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旧联也都大批大批地印成春联，年年售卖。似乎，人们的钱多了，生活节奏快了，文化品位反而下降了许多。

改革开放后，物阜丰盛，是个不争的事实，然而，春联的文化品位却未能提升。具体在春联上的情况：要嘛买印刷品；要嘛上街掏钱请人代写；再不然由市文联、市老干部活动中心或老干部大学，组织一些书法家到街头义写；仅有少数人看重书法家的挥毫。商品经济，春联也未能免俗。更多的是春联社会化，大批量的印刷，便宜的价格使得人们方便快捷，而手写春联受到冷落。

其实，手写春联，并没绝迹。每到腊月二十三，市民们有不愿买印刷春联的就会到字摊前掏钱买上几幅当场写的春联。不过，冲着去购买书写的，而非倚重自己想要的内容，而是装潢门面，求其字写大，以示气派，并不透露主人家心愿。如是，仅停留在“贴花花”的层面上。

贴春联，除了表示喜庆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借助春联的形式，一是表达新春的憧憬，二是对过去的回顾，三是是借机陶冶一下情操，展示一下个人的书法艺术，希望他人能对自撰的春联能够品评。这些年，掂毛笔的人少了，近体诗歌风行，旧体诗每况愈下，平仄对仗太难，人们不愿费神费劲，因此，春联流于平庸，也在所难免。

过年贴春联，不应滞留在前人固有的《春联鉴赏》的老套上，而应该假借春联抒发着自己的胸臆。大凡有一下三种情况：一是将古人的春联，拿来己用；二是借古喻今，翻出新意；三是编撰新联，畅抒心胸。无论哪一种，只要运用得妥帖，都是不错的。譬如陈西安先生去年贴的刘墉撰写的对联“粗茶淡饭老子享受，治国齐家儿孙担当”，就很有意思。它不仅道出了刘墉为官时的一身清廉，而且将“治国齐家”的大任交付给儿孙，让他们继续为国家服务。陈西安先生拿来为己所用，旨在诉说过着平常的日子，虽说家境并不富裕，但日后的小康生活全由儿孙们努力。

我更喜欢每年自己动手编春联，抒发对新年的憧憬。譬如2007年构筑和谐社会时，我撰写的春联是：“和平年代/和谐社会/和睦家庭/一团和气；美妙前景/美好日子/美丽人生/十分美满”，就体现了我在新的一年内的期许。

就我所知，我市动手或自编自写春联者，就有好多喜爱诗歌、喜爱写毛笔字的中老年书法和诗歌爱好者，他们每至春节，都要撰写几幅春联，展望新春。随着弘扬传统文化的步伐不断加大，很多年轻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尤其是民间崛起的诗词协会，除创作新诗旧体诗外，对辞赋旧体也有问津，自然，也体现在春联上，这是可喜的进步。但更多的还是受传统文化熏陶的中老年人。

春节即将到来，为“创作时代经典，弘扬传统文化，传播中国形象”，我也编撰了两副对联，聊发自己的感慨。

其一：工农商学兵/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东西南北中/十三亿人/人人奔小康。

其二：齐心协力/谱写华夏篇章/实现中国梦；励精图治/创作时代经典/弘扬民族魂。

横批：满园春光 百年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