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水韵沙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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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4日 星期

少年麦客


■杜晓艳

已是5月下旬,不久,中原大地上就要开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收割了。

在没有收割机的年代,家家户户拼的是劳力和速度。记忆中的麦收就像打仗一般,从割麦晒麦到麦粒归仓,一环连着一环,不到最后归了仓,没有人敢喘一口气儿,庄稼人太知道一场雨能毁了一年收成的惨痛。

我原本是不知道割麦的具体事的,如果不是父亲去世,只怕还是一个看着父母兄长劳作、自己和妹妹在田间地头嬉戏的少女。

所有的成熟都要以一定的痛和失去为代价,而这种成熟又非真正的熟谙人情世故,只是一种过早的体验和承担。

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麦收,我家就遇到了难题:太缺劳力!姐姐刚有几个月大的女儿,哥哥在部队,家里就剩母亲了,五六亩地呀!我难以安心在学校学习,非要退学回家,哪管中考在即!班主任老师看我一脸坚决,让我先回去。他说,不要轻易放弃,什么事情都是有办法的!

第二日早晨,当我和母亲拿着镰刀赶到那一块三四亩地的大田时,却见有十几个身影在晃动。我一惊,以为是偷麦子的,气喘吁吁跑过去,边跑边吆喝。到前一看,我呆了,竟是班长带着十几个同学,各自拿着镰刀,已经放倒了一片。我犹记得他们的脸上胳膊上全是麦灰,那割过的麦茬,高低不齐,那扎好的麦束,大小不一。在六月清晨的金辉下,我的世界一下子安静又沸腾了。

班长告诉我,班主任挑了班里身强力壮的男生来帮忙,有一些女生也要来,大概有三四十个,大家各自带工具,其他远一些的也快到了!

我从来没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那麦秆被镰刀一把割断的声音,那不时传出的说笑声,还有偶尔哪个女生看到虫子的惊叫声,再紧跟着的大笑声。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影响他们或麻利或生硬却认真的割麦动作。

那是一场漂亮的战役,我的这一大帮同学在正午时分,成功地结束了这次帮收,他们没有人愿意到家喝口水、吃口饭,骑着自行车就走了,一二十辆自行车从我家的地头出发,浩浩荡荡,驶过回村又出村的路,留下一路的欢笑与嬉闹。

随着社会变革,麦客终将淡出历史,但人们不该忘记,他们曾经用双手刈割了一个时代的饥饿与贫穷,昭示了对命运的抗争。而我又何敢忘记,我的这些“少年麦客”——亲亲同学,用尚显稚嫩的双手割去了一个青春少女心头的无助与悲观,从此在她心田种下了人性的美好与温暖,就像那六月的麦粒,黄灿灿,沉甸甸!

此刻,我想表达的是浓浓的思念——抬起头,我和我的这群“少年麦客”,正手舞镰刀,意气风发地奔向人生的大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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