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人 李 季

人大都喜欢临水而居，不仅因为用水方便，还因为人居处没有水就没有灵气。所以故乡几乎每个村庄都有池塘，有的还不止一方。比如我们村，东边有一方，西边也有一方。

我家就在东池塘边上。春夏时节的晚上，我的梦中不仅有蛙鸣，还有鱼儿跃出水面带出的水声。早上起来，蹲在池塘边洗脸，可以看到一缕缕白色的水汽正在水面上袅袅蒸腾。初升的太阳将波纹映在脸上、身上和周围的树木上，一晃一晃地轻漾着光和影。白天是一池波光荡漾，夜晚则是一池星光辉映。下雨时，雨点落在水面上，溅出密密麻麻的水花，蓝色的烟雾弥漫其间。夏日的傍晚，我跳进池塘洗澡，可以明显感觉到水面和水下的温差。冬日冰面融化时的水汽，一缕缕都飘到了不远处的田间，汇成片片白云，最后缓缓消失在村子上空。

西边的池塘，周围都是高大的柳树。春天来时，柳丝垂碧，寒烟萦绕，赏心悦目。这方池塘因为坡岸较陡峭的缘故，很少有人下去。村外田间还有一个很小的池塘，被我们称为小塘沿。小塘沿方方正正，池水清幽，夏日水草茂盛，从四面向中间蔓延，几乎能遮住整个水面。水草间不仅有不能吃的水葫芦、水马齿菜，还有能吃的菱角、鸡头子，所以常常被孩子们扯上来。菱角、鸡头子被摘掉，藤蔓则被胡乱扔在塘埂上，任由阳光暴晒和路人踩踏，不到半天就枯萎了。一场雨后，它们又都活了过来，顽强地把绿色铺陈开来。

小时候，最疼爱我的亲戚是四姑父和舅舅。四姑父家的门前有一个很大的湖，不宽，却很长。湖对岸的堤上长满了紫云英，堤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傍晚时分，各家的炊烟弥漫在湖面上，互相追逐，渐渐消散。夜色降临，波浪一排连着一排，消失在对面的芦苇丛里。舅舅家住在水圩子里，四面都是水，只有一个土坝供人出入。刚记事时，我在土坝边玩耍，还掉进过水里。记得当时是冬天，我被大人拉上来后，舅舅急忙回屋生火让我取暖。还有一年夏天去他家，舅舅用网给我逮鱼吃。那是雨后的入暮时分，水面上蒸腾着阵阵烟雾。

在我去县城上学的路上，有三个池塘，还有一条河。搭乘小木船过河时，河面上升腾的水汽在阳光照射下会急速地变换颜色，七彩斑斓，炫人眼目。

韶华已逝，我成了远离故乡的游子。多年来，我见过许多河流湖泊，足迹踏处，皆为异乡山水。每次面对他乡水色烟波，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崔颢那句让人伤心的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