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剑
在我的豫西老家,家家户户门前总有一两棵果树。每到秋天,丰硕的果实挂满枝头,很是诱人。
苹果的色泽是金黄的,带有一种天生的高贵。乡亲们大多喜欢两个品种,一个是“黄香蕉”。它个头不大,肉质细嫩,汁多甜脆。“咔嚓”咬上一口,那种清爽的酸甜会让人久久难忘。另一个是“青香蕉”,内敛含蓄,只此青绿。即便到了深秋,它仍然是“一脸严肃”。但它的最大优点是耐放。摘几个放在箱子里,淡淡的果香会从缝隙里渗出来。如同一丛迟开的花,味道让人沉醉。
梨树长在河滩上。这些梨树的树龄都在几十年以上,有夏梨,也有秋梨。梨子的颜色碧绿中泛着金黄,个儿大汁多,甜脆无渣,人称“金碧梨”。“尚想飞花照崎疏,离离秋实点烟芜。丹腮晓露香犹薄,玉齿寒冰嚼欲无。”金碧梨是孟津梨中的珍品,是上天赐予豫西人的人间奇果。
枣子的颜色黄中泛红,犹如玛瑙。枣树生性迟钝,春尽了才吐芽长叶,开一种不起眼的小黄花,米粒似的。枣树花果同枝,前面的坐果了,后面的花还在开,但成熟期都一样。“秋来红枣压枝繁,堆向君家白玉盘。”收枣只需要一根长长的竹竿,“噼里啪啦”一通敲打,枣子就像雨点般落下来。捡起一颗,银牙轻咬,顿觉清脆甘甜。枣子是仙果儿,最常见的吃法是蒸枣糕。先用抻好的面做一个底盘,做一圈动物造型的面坯儿,中间填上鲜枣;然后层层叠加上去,隔水蒸熟。三层枣糕是中秋节走亲戚的最高礼遇,代表着一种规格。
石榴清新而不柔媚。五月,石榴花从里到外翻红的时候,孩子们常常会揪下茄形的花骨朵儿,做烟袋锅儿。石榴树也不恼,默默积蓄着能量。突然有一天,一个石榴忍不住开口大笑,露出一口皓齿。中秋的晚上,秋虫呢哝,月亮如盘,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五仁月饼。这时,剥几个石榴,团聚的仪式感就出来了。“万里乘槎来,锦衣惊画炫。相逢秋风中,忽发一笑粲。”石榴仿佛久违的客人,会给一家人带来惊喜。
俗话说:“谷子上囤,核桃挨棍。”孩子们贪嘴,等不了那么久。核桃刚有仁儿,他们就想弄几个吃。然而,吃新鲜的青皮核桃极容易给人留下偷吃的痕迹,而且很难洗掉。女孩子聪明,常常利用青皮核桃的这个特性来染扎头发的皮筋。这与小桃红染指甲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树产量最大的还是柿子。深秋时节,经过霜打的柿叶一片片凋落,只剩下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树枝上,远远望去就像一盏盏红灯笼。我家东屋窗前有一棵柿子树,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那一年,哥哥要到十几里外的镇上读初中,父亲用这棵树的全部果实为他换回一套绒衣。绒衣的颜色红红的,如同父亲农民式的骄傲。
乡村的果是挂在枝头上的时光,随便尝一颗,都是乡情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