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昕

深秋，站在家乡的旷野，一群群大雁正悄然向南方飞去。棉田里，棉花的茎秆和叶子都干瘪了，枝头上的棉桃却在绽放一朵朵雪白的棉花，星星点点一望无际。于是，拾棉花的日子便在眼前。母亲看着一望无际的棉田，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

小时候放学回家，走在田埂上，我们从高高的棉花田边经过。虽是秋天，但正午的秋阳还是挺热的。我们脱去外衣，追逐打闹。听到我们的打闹声，大人就在棉田里呼唤自家的小孩。我也总被母亲叫去拾棉花。母亲站在棉花丛中，只露出一顶草帽来。我拨开密实的棉株来到母亲跟前。只见母亲怀中的布囊鼓鼓胀起，一副大腹便便的样子。我四处瞅了瞅问：“父亲呢？”母亲说：“他拾了一小袋棉花就有事走了。”父亲是个泥瓦匠，经常要外出做事。

我把父亲的布囊系在腰上，母亲要我给她当帮手。我们分别站在一垄棉花的两侧。母亲身手敏捷，三指往前一伸，左右开弓熟练地采拾身边的棉花，一会儿手里就满满一大把。收获的幸福写在母亲脸上。棉花像雪花一样轻盈地附着在棉树上，蓬松的样子很是喜人。我专门拾母亲漏掉的棉花，伸手时，却总会碰到如刺的虬枝，被扎得生疼。很快，怀里的布囊里已经装了不少棉花，蓬松而又沉重。秋阳一晒，一股好闻的阳光味道扑鼻而来。

拾棉花时，不少棉株上还开着一些白的、红的花儿，薄如蝉翼的花瓣在秋阳下格外显眼，也算是田野里一处独特的风景。有的棉株则刚刚结了一个青涩的小棉桃，用不了多久，就会吐放出雪白的棉花来。棉花拾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来，正是“拾不尽的棉花，打不完的芝麻”。真正摘完棉花要到初冬。那时，气温低，棉花也就不会再结棉桃了。棉农们才把棉秆连根拔了晒干当柴烧。

其实种植棉花是很烦琐的，从下种到育秧，再到结出花蕾，农人得掐枝打杈、治虫防病，要经历多道工序。好在，棉花也知报恩，开了一茬又一茬，从初秋一直开到初冬。寒冬来袭，母亲会坐在灯下为我们缝制御寒的衣物。那雪白的棉花变成了我们身上的棉衣棉裤，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