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幸福
安徽省的池州市东至县东流镇,晋代时属彭泽县。这里是皖南进入长江的重要水陆交驳港口,一千多年来商船往来不断,店铺鳞次栉比,喧嚣繁华。黄庭坚在这里写下“沧江百折来,及此始东流”的诗句;陶渊明任彭泽县令时,曾在东流种菊。
东流古街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现存明清建筑1000多幢,建筑面积达18万平方米。这些建筑是“青砖小瓦马头墙,翘角飞檐鱼悬梁”的徽派风格。虽然千年风雨使粉墙斑驳、黛瓦失落,但残缺的精美木砖雕件使沧桑美感尽露,仿佛时光的皱纹,很有味道。
政府正在对老街整修复建,许多摇摇欲坠的老建筑正在施工,有的已成为美术馆、油画馆、雕塑馆、酒肆、客栈和店铺。十字街口向西不远,有处原貌基本完好的老屋,主人是五六十岁年纪的男人,见我们至此就邀请进去参观。整个建筑大约300平方米,正宗的“前店后坊”布局。门前夕阳照射下,一片菊苗生机勃勃,房主自豪地说:“东流镇人家中,就我种的菊花多。我收集了30多个品种呢!”
除了外来游人,老街上年轻人不多,经历了岁月变迁的老人聊天晒太阳,种花度时光,看淡了世事,守着老街颐养天年。由于是周末晚上,十字街口的木台子和四方摆的几排椅子已经就绪,音乐也响了起来,社区组织的黄梅折子戏快开场了。由此想到辛弃疾曾在这里心仪一个女子,后来他故地重游,写下《念奴娇·书东流村壁》,回忆当年“曲岸持觞,垂杨系马”的风流倜傥。
正如现代人追求慢生活,东流人的松弛在1000多年前就已形成传统。陶渊明出任彭泽县令,一是喜欢东流没有车马喧嚣的生活;二是离他老家九江浔阳只有百里;三是如他说的“公田之利,足以为酒”,小小的县令没有丰厚的报酬,但有公田,种田的收获足够酿酒。这对陶渊明有非常强烈的诱惑。比起宦海沉浮,洗尽铅华、古老安静的东流,才是他心灵的归处。
因不堪官场黑暗和腐败,更与顶头上司交恶,仅任彭泽县令80多天,陶渊明就挂印辞官,归隐田园,去追求他心目中的“桃花源”,并挥毫写下《归去来兮辞》。
作为田园诗的鼻祖,陶渊明的品格、诗歌以及那份悠然使很多崇拜他的人都在东流流连忘返。因为酷爱菊花,为了纪念陶渊明,人们把东流镇雅称为“菊邑”,附近的长江段称为“菊江”。
第二天早上,我们到了镇边鳌石山上。这是当年陶渊明种菊赏菊的地方,后人建起了陶公祠。坊外种丛菊,祠前植五柳。大门前有一副耐人寻味的对联:逢盛世定不作桃花源记,遇明君哪得赋归去来辞。总结了陶渊明怀才不遇的人生。祠堂厅院中有高大的陶渊明立像,先生眼望处,是一方绿茵茵的菊圃。“浩歌传三径,傲菊自千秋”,可以想象,入秋时节,霜风一起,满目皆菊,金黄一片,是何等的壮观。陶渊明这个“菊痴”,一定会饮酒赏菊,痛呼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