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雨

在我们老家，豆腐是餐桌上常见的营养食材。无论是淋上芝麻酱的凉拌老豆腐，还是掺着辣椒油的豆腐干拌菜，抑或是外酥里嫩的脆皮炸豆腐，都有着独特的风味。而我记忆深处最难忘的，还是小时候母亲为我们制作的灰培豆腐。

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农村，一进入冬季，除了萝卜白菜，就很少再有时鲜蔬菜了，肉类更是奢侈品。为了满足几个孩子的成长需要，母亲总是用家里仅有的几种食材，变着花样地做美食给我们吃。灰培豆腐是其中之一。

一进农历腊月，母亲便着手做灰培豆腐。她先把筛好的柴草灰倒进干净的木箱，均匀铺成厚厚一层，再将买回的老豆腐切成食指宽的薄片，一片片码在灰上，均匀撒上细盐。摆满一层后，再覆一层灰，再码一层豆腐，再撒盐……

“妈妈，这样就可以做出好吃的豆腐了吗？”我一边帮着母亲递豆腐片，一边问她。“豆腐片铺完以后，还需要在上面压上几块砖。过两天等草木灰浸透了，再换一次灰，前后要过一星期的时间才能吃。”“为什么要压上砖块呢？豆腐不会被压坏吗？”我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她。“不会的。压砖块是为了让豆腐出水更快、更干净，使豆腐片更加筋道可口，到时候不管是凉拌还是炖煮，都美味得很哩！”母亲边回答我，边利索地将最后一块砖压好。这样，做灰培豆腐的步骤算是完成了。

一星期转瞬即逝。在我们的注视下，母亲拿掉砖块，去除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将压好的豆腐片摆放在竹筐里。随后，她找来一根细细的麻绳，将其中一部分灰培豆腐穿起来挂在厨房的横梁上。这样既不容易变质，又方便做菜时随用随取。

母亲把预留的几片灰培豆腐干浸泡在水盆里，用小刷子刷掉浮灰，再用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后切成薄薄的小片放在碟子里，配上切成丝的红辣椒和葱花，撒上五香粉、食用盐，最后淋上几滴小磨油搅拌均匀。那清香的味道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

我们争先恐后地围上去，各自拿起餐桌上的烙馍，卷起豆腐就往嘴里送。别看这些灰培豆腐其貌不扬，吃到嘴里却咸香劲道、别具风味，再配一碗玉米糁粥，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如今，人们生活愈发丰富多彩，城市的快捷里总藏着紧张与压力。每当独自漂泊他乡感到疲惫与无助时，我便会想起儿时围坐在母亲身边，大家一起分食灰培豆腐的温馨场景——那咸香里藏着家乡的味道，也藏着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