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世民

喝了大半辈子粥，还真的没有熬过几回。

那天晚上，妻子回来晚一些。我看到她煮了一半的八宝粥放在一个敞口的砂锅里，就用小火加热。不一会儿，我打开锅盖看到粥熬得差不多了就搅了面糊，搅匀后倒进砂锅里。过了一会儿，八宝粥开始往上翻腾，瞬间就溢到了灶台上。我迅速把火关掉。八宝粥还是一直往外溢。看来，釜底抽薪这一招是不行了。我正在束手无策时，妻子回来了，说：“快，拿勺子把它们盛出来。”我就去拿勺子把粥盛出来，盛了大半碗后，八宝粥才慢慢不再往外溢了。

见此情景，妻子说：“不让你进厨房，你偏要进去看看，又弄得哪儿都是乱糟糟的。”我心里很难受。本来想把粥熬一熬，等她回来一起吃饭，结果灶台被我弄得脏兮兮的，两碗粥也变成了一碗。那晚，我们每个人就喝了半碗粥。说实话，粥的味道不比外边的差，但我怎么喝都觉得不是滋味。

平时我是不进厨房的，这次进去也是个例外。因为好长时间没有用这个敞口砂锅做饭，以前我用的是那种小口的煲汤砂锅，炖肉、炖排骨，没有用过这种口大、锅浅的煲饭砂锅。谁知这种砂锅如果和了面糊，那糊汤沸腾起来就会溢到外边，而且关掉火也不能迅速止沸。如果加水，就会影响到粥的味道，就不好喝了，失去了那股香味。这次经历让我感觉她有些经验，或许她已经经历过了这种事情，而且琢磨出了处理方法。“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原来说的是这个道理。

我们家是妻子天天做饭。我有时会鼓励一下，有时候会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但是，不管我说得怎么委婉，她总是认为我在挑刺。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她能有所提高。这次我做饭出错后，她只说了一句，我心里很难受。她没有多说，我也就没有多解释，彼此保持沉默。看来，彼此的默契还是要有的。做好一碗粥不容易，平复各自的情绪不容易，保持家庭和睦更不容易。

回想过去几十年的日子，似乎都是这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熬啊熬，熬成了阿香婆。”我想起过去电视上有一个广告，忘记了是哪个品牌的广告。我问她，她说是阿香婆辣椒酱。她的语调和平常一样，并没有嫌弃我的意思。我明白了，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尽量多说好话，点到为止。缺点和不足如果说了，尽管是善意的，对方听起来也是不舒服的。说出来，也改变不了对方，反而让对方不高兴。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回味那半碗八宝粥，似乎咂摸出另外一种味道，那么黏糊、那么绵密，不是甜、不是涩，伴着淡淡的果香、谷香，包含理解和温度，还有一种日常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