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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3日 星期

在春天,种一棵树


■安小悠

前几天,我在微信上问朋友:“如果给你一棵树,栽种在这个春天,你希望它长成什么样子?”

他思考后回复:“我希望我的树,长得又高又大的,能遮风挡雨——我就可以住在树里面。”

我看着那行字,想象那个画面:粗壮的树干里藏着一个温暖的树洞,充满了草木淡淡的清香,有从树缝漏进来的、碎金似的光斑。下雨时,雨水顺着树皮淌下,而他在里面,干爽、安全,被妥帖地包裹着……

那么,我的树该是什么样子呢?

我望向窗外,陷入沉思,几片云悠然地从天际飘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本书——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书中,12岁的少年柯西莫爬上了树,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地面。他在树上生活、恋爱、阅读、与远方的人通信,度过了神奇的一生。

我没有柯西莫的勇气和决绝,只想在这个春天,为自己种下一棵树。

我首先要给它取一个名字,就叫“安是一颗红豆”。名字有点儿长,为了方便,平时就喊它“安红豆”。它没什么特殊含义,只因我喜欢,就像喜欢一朵云、一阵没有来由的风那样。需要说明的是,它虽然叫安红豆,但它跟红豆无关。它只是一棵树,一棵叫“安红豆”的树。

接着,从选址开始,我要给我的树完完全全的自由。它想长在哪里,就长在哪里。可以是陡峭的崖边,把根扎进石缝,看脚下云海聚散;可以是幽寂的石涧,枝条倾听泠泠的水声,做一个美好的梦;甚至可以长在水中央、水中坻、水中沚,或者长在空中。是的,我的树有隐形的翅膀——风来时,它便跟风,去拜访另一片风;雨来时,它便随雨,去问候另一场雨。它不必被“树”这个定义,困在任何一片泥土里。

种下之后,它也不用急着长成一棵“像样”的树,也不用施之大厦,作栋梁之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它想发芽就发芽,不想发芽就光秃着枝丫,在春风里继续睡大觉。到了夏天,别的树都撑开阴阴的绿伞,它还是光秃着也不必懊恼甚至自卑。它是我的树,我就允许它按自己的方式活,并且同样爱着它的任何样子。它光秃,我便爱它枝干遒劲的线条;它茂盛,我便爱它绿意汹涌的生命力;它若开花,我便爱它的烂漫;它若结果,我便爱它的沉甸。它每一个瞬间的模样,都是它自己,我都爱,也都值得被我深深爱着。

它不必为自己的模样向任何美学道歉,不必为叶子的颜色而不安于四季流转,也不必因长得缓慢显出笨拙而感到丝毫羞耻。年轮是它自己的日记,不必给任何人看,甚至包括我。

想着想着,三毛的句子就自己浮上来:“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我的树,就是这个样子。它存在,仅仅因为它想存在。

朋友想要一棵能保护他的树,而我渴望的,是成为我的树的依靠——当然,前提是它也刚好需要。当狂风骤雨太急,当夏日酷热难耐,我希望我能为它分担一片灼热,或遮挡一丝凛冽。如果它难过,我还可以给它一个拥抱。

这个春天,我就想种一棵这样的树——允许它自由,允许它缓慢,允许它不同于世间任何一棵树。然后,什么也不必说,我们只需并肩站着,在温柔的春风里,感受那微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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