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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7日 星期

半见春柳


■安小悠

第一次遇见“半见”这个词,是在一本文学杂志里。当时,心像被春风轻轻挠了一下,莫名欢喜——不是全见,不是不见,而是“半见”,像怀抱琵琶的女子掀开珠帘的一角,容你瞥见她的容颜,却又半遮面不肯让你全部看见。当得知它是一种颜色,且专属于早春,要新柳才肯吐露,要日光斜斜地照过来,要风在枝头停一停,那层欲说还休的浅黄,才肯羞答答地现一现身,我便对它萌生了痴迷的爱意。

心里想着这个词,我便格外留意今春的柳色。在等待的日子里,我把思绪转到诗词里,想从中找找半见的柳色。贺知章的“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太有名了,但我觉得,他的柳色太浓,非半见;徐志摩的“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又太艳了,也非半见;直到在杨巨源的诗句里读到“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那才黄半未匀的柳色正是半见。它从枝条深处慢慢洇出,带着三分怕人知晓的躲闪,又有七分盼人知晓的企盼,近看若有,远看若无,教人心里软软的,似乎也要冒出绿芽来。

儿子在市人民公园附近练球。把他送到球馆后,我便溜达到公园去看柳。下午3点左右,日光斜斜地穿过柳枝,那些新芽像雀舌,春风不说话,只轻轻吹着,但那婀娜的柳枝,却生出无数的叽叽喳喳。对着湖,挨着一棵柳树坐下,它能给你说上半天话,说的都是春光里顶小的秘密:说昨夜的微雨,如细丝,如花针,如牛毛,非要濡湿它的美梦;说南方归来的燕子,已经商量好在谁家屋檐安家;说泥土里伸出的蚯蚓,懒洋洋地翻身;说岸边的玉兰,一夜炸开了满树的白鸽;说迎春是整个公园里的土豪,随手一撒就是满地碎金开……它的话,五辆马车都装不下。

坐久了,人便有些晃神,往事就随着春风,攀着柳枝一件接一件地来了。忽然觉得,人活一世,真该学学这柳——该落时从容地落叶,该发芽时尽情地发芽。它不留恋旧年荣耀,也无惧在伤疤上重长新芽,年年春天,都把自己活出新模样。而我们,总不肯放下从前,宁愿背负沉重的往事在前路蹒跚。新的一年,愿我们都能如这柳,好好打扫悔恨,发新的芽,忘旧的人。

倪萍的姥姥说得好:“饭可以少吃,眼睛可不能饿着。”这个春天,我的眼睛着实被这半见的柳色喂饱了,无论是在车水马龙的路边,还是在静静流淌的沙澧河畔,或就在此刻的湖边,那一树树半见的春柳,是光影在嫩黄与淡绿间做的游戏,是时光在枝头写下又擦去的关于生长的秘密、关于时光的真相。这时仿佛有了新的体悟,原来半见并非缺憾,它是春光中最仁慈的留白;它亦非不足,而是给万事和明天预留的一寸转圜的余地。

亲爱的你,如得闲,也去看看柳吧!趁柳色半见,看看那新生的希望如何谦逊地低垂,看看温柔的春光如何在枝丫间跃动。我们不必事事追求圆满,甚至不必执着于结果,因为生活最本真的启示,都写在了半见的柳色中——世间最美的,往往正在成为;世间最好的,总在将满未满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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