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军
母亲是郾城区实验中学的退休教师,2009年去世,至今已17个年头了。
母亲名叫朱爱兰。她在裴城村学校任教多年,把青春和汗水洒在那片乡村的土地上,把对教育事业的忠诚写在了广阔的田野间。1980年,她调入郾城二中——也就是郾城区实验中学的前身,那年她40岁。到了二中,她便担任班主任。记忆中,每天清晨,她总是早早进班,给学生辅导功课;下午学生打扫卫生,她也拿起扫帚,和孩子们一起清扫。
20世纪80年代,上课时还没有扩音器,教师全凭一副好嗓子,母亲因此练就了大嗓门。有一次,我和同学路过她讲课的教室,驻足听了一会儿,同学说:“朱老师讲课声若洪钟,字正腔圆,真好听。”我听了,心里一半是自豪,一半是心疼。自豪的是母亲的辛苦被旁人看在眼里,心疼的是她一天下来口干舌燥。有一天,她让我看看她的腿。她用手指一按,小腿上便陷下去一个小窝——那是水肿。后来,我上了医科大学,回想起来才明白,母亲那时心脏恐怕就已有了病患,只是她不懂,也不在意,仍旧拼在教学第一线,不遗余力。
母亲在班主任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多年。她班里有个男生,母亲病故,姐弟四个只他一个男孩,从小被娇惯。母亲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导致他厌学、逃学,不进学校,在大街上、河堤上游荡。母亲心疼这个孩子,就把他找回来,一次次和他谈心,用温暖去捂那颗凉了的心。有一回,母亲把他叫到家里,说着说着,男孩哭了起来,母亲也红了眼眶,流着泪对他说:“我和你母亲是师范同学,她生前把你托付给我,就是让我好好教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管你,对不起你母亲。你这样放纵自己,又怎能对得起她?”那番话,句句掏心掏肺,深深打动了男孩。后来,他收心向学,考上了大学,如今已是一名领导干部。
母亲教语文,学生交上来的作文,一本一本仔细批阅,错别字一个也不放过,圈出来,改过来,再用红笔写上温暖鼓励的话。她带的初中毕业班,那年的中招考试成绩是全校最好的。
1995年5月,母亲快55岁了,再有半年便可退休。那时,她负责住校女生的寝室管理工作,晚上坚持在女生宿舍住宿,陪伴孩子们就寝。许是太劳累了,有一天回家后,她觉得身体沉重,坐下便站不起来。她没当回事,第二天又去了学校。等到病情加重,家人才慌忙送她去医院——脑部血管栓塞。经治疗,终是落下了后遗症。
2009年春节,久病的母亲终究还是走了。那天,白光一闪,室内有香气氤氲,她带着对人世间的眷恋,灵魂升入了天国。
如今我也站在讲台上,每当拿起红笔批改作业,便想起母亲当年在灯下圈点文字的模样。那一支红烛,燃尽了自己,却照亮了那么多人的路。她正直、善良、勇敢、勤奋、忠诚的精神,早已长在我的心里,成为我不竭的力量。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冥冥中,母亲一定在注视着我,鼓励我勇毅前行。那一支红烛,从未熄灭。它亮在我心里,也亮在我站上的每一方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