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

年岁渐长，总念往昔。尘封心底40多年的麦收往事，于记忆深处翻涌，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我的老家在舞阳县孟寨镇黑龙庙，那里每年都有小满会，方言叫“小麦会”。记得和父亲一起去赶“小麦会”，具体买的什么忘记了。但我清晰记得，赶会的路上，包括父亲在内，有不少人在路边，随手掐几个麦穗，在手心里揉一揉，然后小心翼翼把麦芒儿吹掉，再倒进嘴里嚼一嚼，品评一下今年的麦子收成如何。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又揉又吹，然后把麦粒倒入嘴里，使劲嚼起来。那个画面至今难忘。

那时收麦季，农村学校都会放麦假。每天早上七八点时，放假在家的我，吃过奶奶做的早饭，提着准备好的烙馍、芥菜丝和柳叶茶，给凌晨就起床割麦的父母去送饭。

还没走到我家的麦地，我就远远看到母亲在挥镰割麦。母亲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人，一个人一早上割的麦子顶得上其他人一天割的麦子。那时候，我还小，没有体会到割麦、垛麦、打麦、扬麦、晒麦、入囤的艰辛，只觉得母亲厉害，比其他人割麦都快，非常了不起。

等麦子全部收割完毕，大规模脱粒就开始了。主要脱粒方式就是“碾场”，又叫“打场”。“打场”大致有摊场、碾场、翻场、起场几个步骤。那时的麦收，从抢收到抢种完毕，要经历30多天，每一个成年劳力，都要起早贪黑，包括我们小孩子，也会去麦地拾麦、搂麦，很多人都晒得黢黑。

割麦时，不小心割破手指、小腿或者脚脖、脚趾是常有的事情。我们最怕割倒伏的麦子。倒伏的麦子沾有很多灰尘，顺茬割没几下，口鼻就会吸进灰尘，难受得很。大太阳下，气温又高，脸上的汗水和着尘土，顺手抹一下，马上变成了一个大花脸。但生活就是这样，无论如何艰难，不能逃避，只能硬扛，要一镰一镰将一簇簇、一垄垄的麦子割下来，再一车一车运回去，一桑杈一桑杈摊开、翻转，一木锨一木锨去扬场，一袋子一袋子的灌装运回家，直至进入粮囤……

进入21世纪，麦收彻底告别手工收割的历史，非直接脱粒的小型收割机也彻底退出历史舞台。麦收从过去一个多月，到十来天、一星期，再到如今的几个小时。大型联合收割机过去一遍净，只需要自家装麦的车辆在地头等候装车运走，一块地几十分钟就收割完毕，老家人叫“麦罢了”。

回望40多年的麦收岁月，品读“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深刻意蕴，我们更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